10月11日,法国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的主席、总统候选人梅朗雄,在克莱蒙费朗的一场大型竞选集会上讲了一长段话。他说,不会让子孙后代为北约策划编造的冒险行动送命,紧接着他补了一句更具体的,成为乌克兰或沙特的共同交战国,是绝不接受的巨大危险。替代路径他也摆了出来,支持不结盟,不接受任何盟友来命令法国该做什么。
梅朗雄换了一个问法,过去欧洲谈防务,问的是钱够不够、目标达没达到。他这句话的落点不是军费,而是决定权。他要问的是法国人会不会被送上战场,这件事又该由谁来点头。这个问题一提出,从爱丽舍宫到北约总部都不好直接回答。
先看法国的位置,9月24日,马克龙宣布向沙特派遣士兵、雷达和防御系统,去保护红海边的延布港,理由是压低燃料价格。而延布港是沙特在红海的主要原油出口终端,也门胡塞武装一直在打。
三天后,法国外长巴罗在法国二台上被问到,法国会不会被胡塞武装当成共同交战方,他的回答很干脆,绝对没有,这是严格意义上的防御。他还提到,自从伊朗战争爆发以来,法国已经部署力量保护盟友和伙伴,其中一项是替阿联酋守领空。至于部署规模多大,他说要看沙特的需求、法国自己的产能和事态怎么走。
这里有一处不能含糊,法国说这是防御,但“是不是交战方”这句话,不是巴黎单方面能定的。谁在替谁打仗,对手怎么认定,往往由对方的判断和事态的升级来定,不由出兵方自己宣布。巴罗说法国一次也没被当成交战方,这话是真的,但它说的是过去。梅朗雄追问的恰好是将来,如果延布港真被打,法国怎么办。
再往下就是程序,梅朗雄要求依照宪法第35条,把出兵的事交给议会投票。巴罗的回应是,宪法第35条规定,海湾方向的军事干预要持续超过四个月,才必须提交议会表决。法国国内已有多位政治人物要求就这次派兵展开议会辩论,巴罗没有接,只说以后会有成千上万次机会辩论这些事。这个时间差才是关键,四个月不算短,它意味着最初那段最容易出事的时间里,决定权留在行政手里,议会的授权只能跟在后面。
再看同盟内部,同在北约,各家拿出的东西并不一样。北约在7月峰会前公布过一组推算,今年能有五个成员国的核心国防支出摸到国内生产总值的3.5%。排在最前面的是立陶宛,5.33%,接着是爱沙尼亚的5.1%、拉脱维亚的4.92%、波兰的4.68%和希腊的3.65%,美国自己是3.17%。而德国、法国、意大利、加拿大这几个大国,预计还维持在2%上下。同样是成员国,有人把钱和地缘风险一起顶在前面,有人把风险留给别人。
北约的整体目标是2035年前把核心国防开支提到3.5%,另外再拿1.5%投进更广泛的国防相关投资。多数成员国眼下只打算维持在2%左右,这个分工本身就说明了一部分问题。前沿国家听到梅朗雄这句话,听到的是盟友想退,巴黎听到同一句话,听到的是别把法国拖进一场不属于自己的仗。
那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把话说满,法国总统选举定在2027年4月。10月12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勒庞和梅朗雄在所有候选人里的领先优势进一步扩大,预计两人会进入第二轮一对一交锋。同一份民调认为勒庞会在决选中赢下梅朗雄。梅朗雄2012年、2017年、2022年三次参选,都没能进过第二轮,勒庞2017年和2022年两次闯进决选,两次都输给了马克龙。对梅朗雄来说,外交主张现在定型,才来得及在辩论季之前把立场摆出来。
把梅朗雄当成孤例,会看错这件事,就在今年3月19日,欧盟峰会没能就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达成一致。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不同意,条件是经过乌克兰段的“友谊”管道得先恢复向中东欧输油。
斯洛伐克总理菲佐会后说,援乌贷款和恢复输油这两件事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时任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的说法更直接,该国有权拒绝这笔战争贷款。去年12月,欧洲理事会已经批准2026年到2027年度这900亿欧元,第一笔原定4月初支付。而在大西洋另一侧,特朗普政府切断了大部分对乌援助,费用几乎全压在了欧洲肩上。不愿意替别人买单,早就不是巴黎一个地方的声音。
接下来是接得住接不住的问题,7月8日,英国宣布英法德等欧洲国家将在未来10年投入超过500亿美元,研发远程精确制导武器。而且不打算让美国参与,新武器要能打中至少300公里外的目标,有些情况下要超过2000公里。
北约同一次会上抛出超过500亿美元的采购和能力建设安排,反无人机一项五年投入超过400亿美元。麻烦在于欧洲多国的军工产线被压缩了很多年,扩产要重建供应链、要培养技工、要扩建厂房,不是签了合同就能出货的事。加拿大还在筹备一家防务、安全与韧性银行,已经有9个国家表示支持。
如果法国真的朝退出军事一体化走,还有一个问题绕不开,核武器怎么办。法国的核力量只为本国利益服务,还是延伸到欧洲伙伴,这在法国国内本来就有争议。今年3月,马克龙提出过把法国核威慑扩展到欧洲伙伴的构想,国内随即吵了起来。梅朗雄的不结盟路线回避了这一点,退出去之后法国靠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没有给出答案。
程序线也在动,如果红海方向的事态拖过四个月,宪法第35条的门槛就会压到爱丽舍宫头上,议会到时候必须表态。所以这道门槛会不会被议会用别的方式提前,取决于反对派能不能把这件事从外交话题变成程序话题。梅朗雄能不能当选是另一回事,但他已经把这道题提了出来。
梅朗雄当选的可能性不高,但他戳中的那条界线是真实存在的。一边说这是防御,一边可能被人当成交战方,一边说责任要再平衡,一边把钱推给东翼,把决定权留在华盛顿和巴黎。欧洲已经用两张否决票证明,不愿意替别人打仗的裂缝,比一个人的口号更长。回头要回答他那句话的,不是选民,是法国的行政权和议会,还有那些按5%上下分摊风险的前沿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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