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上旬,广州军区作战会议室内,41军军长张序登和各师团指挥员围坐在地图前,桌面上摆着高平、谅山一带的地形图。图上山岭密集,道路稀少,几条公路却牵动着大部队的进退。

张序登提出,第一阶段要在三至五天内,歼灭越军346师所属部队以及地方武装,总数约一万五千人。话音落下,屋里没有人接话。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

当时的高平省多为山地、丛林和岩洞,越军长期经营,既有固定阵地,也有分散在乡村和山口的地方武装。谅山则是越南北部的重要交通节点,距离中越边境约18公里,向南通往河内。两地一旦被控制,越军北部防线便会受到严重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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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军承担的方向,正是高平和谅山一线。广州军区在前期判断中,曾研究过平孟、龙邦、岳圩等多个进军方向。到1979年1月,作战方案逐渐明确:以平孟、龙邦方向向高平突进,121师和123师主力负责主要攻击,123师168团在龙邦一带实施牵制。

看起来路线已经清楚,真正困难却在于如何把分散的越军切开。

侦察显示,越军346师的兵力部署相当分散。朔江、河安、班庄、茶灵等地各有部队驻守,重庆方向还有地方团,沿线另有独立营和公安部队。346师师部位于高平,前线指挥机关设在河内,整个防区铺得很宽,却缺少足够的机动力量。

这既是弱点,也是陷阱。

越军可以凭借熟悉地形进行迟滞和袭扰,一旦中国军队深入山地,补给、通信和部队协同都会面临压力。41军如果只盯着某一个据点,很可能打成逐点争夺;若过早分兵包抄,又可能被山地和小股部队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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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军内曾出现几种不同意见。有人主张先打掉朔江、莫隆、茶灵一线的前沿部队,再视情况推进;有人认为应集中力量夺取茶灵附近的交通要道,为装甲部队打开通路;还有人提出大纵深包围,争取一举围歼高平守军。

每种方案都有道理,也都有风险。

异国山地作战,情报不可能像纸面地图那样完整。越军又有地方武装配合,后方道路随时可能遭到破坏。兵力如果拉得过长,前后之间便容易出现空隙。张序登面对这些争论,没有回避困难,而是把任务拆成了突击、穿插、侦察和阻断几个部分。

会议上,有人低声说:“这个目标,时间太紧。”

张序登回答:“任务已经明确,关键看各部能不能把协同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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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部署,121师和123师部分部队要向敌后穿插,切断高平守军南撤道路;装甲部队须与步兵协同推进,争取控制董赛、扣屯等关键位置;侦察分队则要提前进入指定地域,及时掌握越军动向。

计划中,部分穿插路线长达八十至一百公里,要求部队在很短时间内抵达。纸面上的速度,放到崎岖山路上便完全是另一回事。坦克需要道路,步兵需要突破,工兵要清除障碍,炮兵还必须跟上射击保障,任何一环出现迟滞,都会影响整体行动。

2月13日,41军参战部队开始向前沿开进。部队规模超过四万人,步兵、坦克、火炮和工兵分路展开。362团向念井方向推进,121师主力准备沿莫隆、通农一线向班庄、董赛实施穿插,力图切断通往高平的三号公路。

另一方向上,122师加强炮兵和坦克力量进攻朔江,争取迅速解决守军。123师部分部队配合坦克向扣屯方向前出,准备堵住退路;龙邦一带则以佯动牵制茶灵守军,避免其迅速增援主要战场。

战斗真正展开后,原定节奏很快受到冲击。越军特工和地方武装不断袭扰,山路狭窄,桥梁和道路状况复杂,部队难以保持预定速度。原计划数小时完成的行动,有的用了三十多个小时,有的超过两天,个别部队尚未到达位置便与越军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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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前线指挥员没有继续机械执行原案,而是根据侦察和战斗报告调整部署。能够提前到达的部队先行建立阻击阵地,暂时受阻的部队改用分段推进,装甲部队则在道路条件允许的区域集中使用。所谓“口袋”,并不是一次合拢,而是在不断补缺中逐步收紧。

“先把退路堵住,不能只顾眼前阵地。”这是当时反复强调的作战要求。

高平方向的战斗并未在几天内简单结束。越军依托山地和据点顽强抵抗,局部战斗反复发生。41军虽然在作战中取得了重要进展,但部队也付出了伤亡,部分预想中的快速穿插没有完全实现。

至于标题中的“一万五千人”,更准确地说,它是战前会议提出的阶段性歼敌目标,并不等同于一场战斗结束后的精确统计。会场鸦雀无声,真正反映的是指挥员对任务分量的清醒判断:在兵力、地形、情报和时间都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部队必须承担的现实压力。

高平、谅山方向的作战持续牵动整个战区。对41军而言,地图上的几条线,最终都变成了山路、阵地和一场场需要临机处置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