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姑娘国内务工十六个月,返乡盖起小楼,村里人眼红羡慕不已

我叫金明姬,老家在延边一个叫柳树沟的屯子,挨着图们江,冬天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屯子里三十几户人家,大半是朝鲜族,也有几户汉族,都靠种地、养牛过活。前年秋天,父亲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家里积蓄花了个精光,母亲愁得头发白了一半。我那时候刚从延吉的职高毕业,在县城一家朝鲜族饭店端盘子,一个月挣两千二,除去房租吃饭,剩不下几个钱。看着父亲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母亲偷偷抹眼泪,我心里跟针扎似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咬咬牙,跟母亲说:“妈,我想去南方打工。”

母亲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她是个典型的朝鲜族女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延吉。她攥着我的手,指头冰凉:“明姬,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妈不放心。”我笑着说:“妈,我都二十一了,又不是小孩子。南方工厂多,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干上一年,咱家就能把债还上,还能把咱家那破瓦房翻新一下。”父亲躺在里屋,听见了,闷声说:“让孩子去吧,总不能让她跟咱们一块儿穷一辈子。”

就这么着,过了正月十五,我背着个蛇皮袋,揣着母亲塞给我的五百块钱,坐上了去青岛的火车。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腿肿得跟馒头似的。到了青岛,我才知道什么叫大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晚上霓虹灯亮得跟白天一样。我在劳务市场蹲了两天,第三天被一家电子厂招进去,做手机屏幕贴膜。流水线,一天十二个小时,站着干活,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车间里嗡嗡的机器声吵得人头疼,刚开始那几天,我晚上回宿舍躺在铁架床上,耳朵里还在响。

厂里管吃管住,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工友有河南的、安徽的、四川的,也有几个跟我一样是东北的。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了家里那点事出来卖命。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数着那四千八百块钱,手都在抖。我留了三百块零花,剩下全寄回家里。母亲打电话来说收到钱了,声音哽咽:“明姬,你爸能拄着拐下地了,他说等他好了,去镇上买点好瓦,把房顶修修。”我听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但嘴上笑着:“妈,等我再攒几个月,咱把房子重新盖了,盖个砖瓦房,带暖气的那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学会了在流水线上偷空歇脚,学会了用最便宜的洗发水,学会了跟舍友合买一袋苹果分着吃。食堂的饭不好吃,土豆炖白菜,难得见几片肉,但我不舍得出去买,一顿省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我们车间有个朝鲜族大姐,姓朴,是延边和龙的,看见我总用朝鲜语跟我打招呼,叫我“阿嘎西”。她在这厂里干了三年了,跟我说:“明姬,你刚来,别太省,身子垮了更划不来。”我笑着应着,但该省还是省。我算过账,一个月省吃俭用,能攒下三千八,十六个月,就是六万。在农村,六万块钱,能盖三间像样的大瓦房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干了四个月的时候,父亲打电话来说,家里的牛得急病死了。那头牛是家里的半个家当,种地、拉车全靠它。父亲声音沙哑,说:“明姬,爸对不住你,你辛辛苦苦攒的钱,爸拿去买了头小牛犊,花了五千。”我嘴上说没事,心里疼得直抽抽。五千块,那是我在流水线上站四个月,每天十二个小时,一次次弯腰贴膜,攒下来的。那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咬着牙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肿得厉害,我拿凉水敷了敷,照常去上班。

第十个月的时候,家里又出了事。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胳膊骨折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夜班,脑子嗡的一声。我请了五天假,坐火车赶回去。看见母亲打着石膏坐在炕上,脸色蜡黄,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母亲反倒安慰我:“没事没事,老胳膊老腿的,养养就好了。”我在家里待了五天,给母亲做饭、洗衣服、收拾院子,走的时候塞给她两千块钱。母亲攥着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明姬,妈拖累你了。”我说:“妈,你说啥呢,我不拖累你就不错了。”

回到厂里,我像疯了一样加班。别人不愿意上的夜班我上,别人不愿意干的急单我接。朴大姐看不过去,跟我说:“明姬,你这样不行,早晚要垮的。”我笑着说:“大姐,我年轻,扛得住。”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已经快扛不住了——有天早上起来,眼前发黑,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但一想到家里破旧的房子,想到父母期待的眼神,我就又有了力气。

第十六个月,我终于攒够了六万三千块钱。那天我请了假,去银行查了余额,看着存折上那串数字,我蹲在银行门口哭了半天。我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我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回延吉,一路上,看着窗外的田野从南方绿油油的稻田变成北方黑黢黢的土地,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回到柳树沟那天,正好是立夏。屯子里路两边的杨树已经绿了,田里有人赶着牛犁地。我背着蛇皮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沿着土路往家走。远远看见自家的房子——三间红砖房,房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院墙塌了一角,跟周围那些红砖铁皮顶的房子一比,显得又破又旧。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房子,心里暗暗说:明姬,你总算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张罗盖房子的事。我找了镇上的建筑队,包工包料,三间大瓦房,带一个朝阳的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砌在屋里,还装了暖气。开工那天,屯子里不少人来看,有羡慕的,也有说风凉话的。隔壁的张婶扯着嗓子说:“明姬丫头,你一个姑娘家,咋有那么多钱盖房子?是不是在外头傍上大款了?”我听了心里又气又羞,但没跟她吵,只是笑着说:“张婶,我这十六个月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四千多个小时,一天十二个小时,攒的每一分都是血汗钱,不偷不抢。”

张婶撇撇嘴,没再说话。但我知道,背后议论的人不少。有人说我是靠男人,有人说我肯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一个丫头片子,盖那么好的房子干啥,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便宜了别人家。”这些话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气得直掉眼泪:“他们凭啥这么说我闺女?我闺女辛辛苦苦在外头吃苦受罪,他们就眼红。”

房子盖了四十多天。那四十多天,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天天盯在工地,搬砖、递瓦、和水泥,样样都干。我皮肤本来就白,到后来晒得跟黑炭似的,手心上磨出厚厚一层茧子,指甲缝里的灰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但我心里是高兴的,看着房子一天天长起来,那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

封顶那天,建筑队放了挂鞭炮,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崭新的红砖房,屋顶铺着亮闪闪的铁皮瓦,窗户是铝合金的,玻璃擦得透亮。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父亲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姬,咱家总算像个家了。”

晚上,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酱汤、辣白菜炒五花肉、煎带鱼、打糕。父亲破例喝了点酒,脸红红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我闺女争气,比那些小子都强。”我笑了笑,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新房盖好以后,屯子里的人态度慢慢变了。那些原先说风凉话的,路过我家门口,也会停下来看看,啧啧两声:“这房子盖得真不赖。”张婶还特意来我家串门,拉着我的手说:“明姬丫头,婶子之前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婶子就是眼红,你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咋这么能吃苦呢。”我笑着说:“婶子,没啥,我也是逼出来的。”

后来,我在镇上找了个工作,在朝鲜族学校当食堂阿姨,一个月两千五,虽然比在南方少,但能守着父母,能住自己盖的房子里,心里踏实。再后来,我经人介绍认识了邻屯一个叫小金的小伙子,他在镇上开拖拉机跑运输,人老实肯干。他第一次来我家,看见那三间大瓦房,愣了半天,说:“明姬,这房子真是你自己挣的?”我点点头。他竖起大拇指:“了不起,比我这老爷们强多了。”我笑了,心里酸酸甜甜的。

现在,我坐在新房子的炕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院子里父亲侍弄的小菜园,辣椒、茄子、豆角,绿油油的,长势喜人。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酱汤,香气飘进来。有时候我会想起青岛那个嘈杂的车间,想起流水线上没完没了的机器声,想起深夜宿舍里舍友们的呼噜声。那些日子苦,可是不白苦。这十六个月,我不光盖起了一座房子,更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想要过上好日子,没有别的捷径,就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汗水流够了,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村里人现在提起我家,都说金家那丫头争气。但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朝鲜族姑娘,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在该吃苦的年纪,没有选择逃避罢了。日子还长着呢,往后我还想把院子好好拾掇拾掇,种几棵果树,等秋天结满果子,请全村的人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