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请保姆后,瘫痪丈夫再也不尿床,一天妻子提前下班发现真相
我叫陈芳,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三年前,我男人李明出了车祸,命保住了,但腰部以下没了知觉,大夫说是截瘫,这辈子站不起来了。出事那年我三十九,他四十一,儿子刚上初中。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他在建筑队当小工头,我在超市上班,一个月加起来挣万把块钱,不算富裕但踏实。车祸那天他骑摩托车去工地,被一辆拐弯的货车带倒了,脊椎磕在路牙石上。货车跑了,到现在没找到。手术费花了十几万,家里存款掏空了,还借了亲戚五万。人是救回来了,但从胸口以下跟木头似的,没感觉,也动不了。
头一年最难。李明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我在超市和家之间来回跑,中午赶回来给他换尿布、擦身子、喂饭,晚上下了班还得洗他换下来的床单裤子。他一个大男人,瘫了之后脾气变得特别坏,动不动就骂人,骂完了又哭,说活着没意思。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你在,儿子就有爸,这个家就完整。他说完整什么,我就是个累赘。我说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男人。他就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后来我在网上买了个二手护理床,带便孔的那种,他能自己用手撑着挪一挪,大小便的时候我把便盆塞下面。可他还是经常尿床,有时候夜里我想着他白天没怎么喝水,结果第二天早上床单还是湿的。大夫说他这是神经性尿失禁,控制不住,得慢慢练。我给他定了闹钟,夜里起来两回帮他接尿,但我白天站一天柜台,晚上困得睁不开眼,有时候闹钟响了没听见,早上起来就是一片狼藉。李明看见我洗床单,就扇自己耳光,说陈芳我对不起你。我攥住他的手,说你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他不扇了,但眼泪掉在枕头上,洇湿一大片。
去年开春,超市同事跟我说,你一个人扛不住,请个保姆吧。我说哪有钱请保姆。她说你算算,你一天假都不敢请,请一天假扣一百多,你请个保姆一个月三千,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等于白干,但你人轻松了。我想了想也是,我要是累垮了,李明跟儿子怎么办。托人找了几个,要么嫌钱少,要么嫌活脏,有一个来了半天就走了,说受不了那味儿。后来老家一个远房亲戚介绍了王姐,五十出头,也是农村出来的,男人没了,儿子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想找个活干。
王姐来的第一天,我把李明的状况跟她说了,大小便失禁,两小时翻一次身,喂饭喂水,擦洗身子,晚上还得起来接尿。我说这活不轻松,你要是觉得干不了,我不勉强。王姐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明,又看了看我,说大妹子,我男人走之前瘫了四年,我伺候了四年。我知道怎么弄。她卷起袖子,先烧了壶热水,给李明擦了脸和手,又帮他翻了身,动作麻利,一点不嫌弃。李明被她翻过来的时候哼了一声,王姐说你忍着点,不翻身肉要烂的。李明没说话,但也没骂人。那天晚上我睡了个整觉,三年来头一回。
王姐确实会照顾人。她给李明定了时间表,早上六点喂水,七点喂饭,九点翻身,十一点再喂水,中午十二点喂饭,下午两点翻身,四点喂水,六点喂饭,八点擦洗,十点接尿,凌晨两点再接一回。她用本子记着,比我在超市记账还仔细。她还从老家带了草药,煮水给李明擦身子,说能活血。李明刚开始不让她擦,说男女有别。王姐说我都五十多了,你跟我儿子差不多,你害什么臊。李明被她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了,乖乖让她擦。
最让我意外的是,王姐来了半个月,李明不尿床了。头一个星期还偶尔湿一回,后来就干干爽爽的,床单三天换一回都不脏。我问他,他说王姐夜里叫他,他自己能憋一会儿。我说你以前咋不能憋。他说以前你叫我,我迷迷糊糊的,没等憋住就尿了。王姐叫我,她声音大,我一激灵就醒了。我听了心里高兴,也没多想。
王姐不光照顾李明,还给我和儿子做饭。她蒸的馒头又大又软,儿子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我下班回来能吃口热乎的,不用再围着灶台转。有时候我回来晚了,她已经把李明喂了,把儿子作业签了,连我的饭都温在锅里。我跟她说王姐你不用等我,她说顺带手的事。我心里感激,给她加了五百块钱工资,她推了半天才收下。她说大妹子,我一个人没牵没挂,钱够花就行,你给我这么多,我拿着心里不踏实。我说王姐你拿着,你值这个价。
那段时间我觉得日子总算喘过气来了。李明脸色好多了,也不怎么发脾气了。有时候我下班回来,看见王姐坐在床边给他念报纸,他听得认真,偶尔还跟王姐说几句。王姐说今天猪肉又涨了,李明说那明天吃白菜。王姐说行,我给你炖白菜豆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像老邻居似的。儿子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往李明屋里跑,喊王奶奶我饿了。王姐说锅里给你留着包子呢。儿子啃着包子趴在他爸床边写作业,李明用手摸摸他脑袋,说好好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心里暖烘烘的。
但有些事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李明以前擦身子都是我给他擦,他瘫了之后特别在意这个,每次我给他擦下身他都把脸别过去,有时候还掉眼泪。王姐来了之后,擦身子的活她全包了,李明也没说什么。有一回我提前下班,走到门口听见李明跟王姐在屋里说话,李明说王姐,今天腰有点酸。王姐说等会儿我给你按按。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那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我转身去了厨房,坐了一会儿,听见王姐出来倒水,看见我说大妹子你回来了。我说嗯,今天早。她说李明刚吃了半碗饭,比昨天强。我说辛苦你了。她说辛苦啥。
后来我又提前回来过两回,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王姐该干什么干什么,李明该躺着躺着,我进屋的时候他们就是正常的雇主和保姆的样子。可我心里那根刺没拔掉,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李明对王姐的态度不一样。他对王姐不骂,不甩脸子,王姐说什么他听什么。跟我呢,我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有时候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我问他不舒服吗,他说没有。我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就闭眼睛装睡。我跟他过了快二十年,现在他跟我没话说,跟王姐倒能聊半天。我心里不是滋味,但又觉得自己小心眼,人家伺候你男人伺候得好,你还不高兴。
上个月,超市盘点,下午三点就下了班。我没跟家里说,想早点回去看看。走到小区门口,碰见隔壁张婶,她拉着我说,陈芳啊,你家那个保姆真不错,天天推你男人下楼晒太阳。我说是啊,她挺好的。张婶欲言又止,看了我两眼,说那就好,那就好。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我加快脚步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门反锁了。我敲门,过了一会儿王姐来开,头发有点乱,说大妹子你怎么回来了。我说盘点早。我往屋里走,客厅没人,李明的屋门关着。我说李明呢。王姐说他睡了。我说我看看他。王姐拦了一下,说刚睡着,别吵他。我看着她,她眼神有点躲。
我推开她,拧开李明屋的门。李明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脸朝里。我走过去,喊了声李明。他没动。我伸手掀开被子,他穿着上衣和裤子,裤子提得好好的,但床单是皱的,枕头也歪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说不上来,像是害怕,又像是松了口气。我低头看了看床边的垃圾桶,里面有一团用过的卫生纸,不是擦鼻涕那种。我站在那儿,手垂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台机器在响。李明张了张嘴,说陈芳,我。我说你别说了。我转身出去,王姐站在客厅里,两只手绞着围裙,看着我。我说王姐,你走吧。她说大妹子你听我说。我说你走吧,这个月的工资我给你结。她说我不是为了钱。我说那你是为了什么。她说李明他,他说他想试试,看自己还行不行。他跟我说了好几回,我一开始不答应,后来他说他是个男人,他不想就这么废了。我看着他哭,我受不了。
我坐在沙发上,腿软得站不起来。王姐站在那儿,说大妹子,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可李明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他没脸跟你说。他说你伺候他三年,他连个好脸都没给过你,他觉得自己不是人。他说他想试试,要是不行了,他就死心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大男人哭得跟小孩似的。我听着王姐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一脸。我说王姐你走吧,我不怪你,也不怪他。她说你怪你自己。我愣了一下。她说李明跟我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他说你每天站柜台站得脚肿,回来还得给他洗尿布,他看在眼里,恨自己恨得不行。他说他跟你没话说,是因为他一张嘴就想骂人,他不想骂你,他就闭嘴。他说他跟王姐能说话,是因为王姐是外人,他骂王姐不心疼。我听着听着,哭出声来。王姐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大妹子,你男人心里有你,就是嘴硬。他要是不在乎你,他试什么。他是想好了,要是能行,他就好好活着,不拖累你。要是不行,他就……
我说他就什么。王姐没往下说,但我懂了。我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进李明的屋。他还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我坐到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指头在抖。我说李明,你傻不傻。他嘴唇抖了半天,说陈芳,我没用。我说你有用,你是我男人。他说我连这个都。我说这个怎么了,这个也是你,好的坏的我都认。他说我对不起你。我说你以后别瞒我了,有啥话跟我说,骂我也行。他说我不敢骂你,你太累了。我说我不怕累,我怕你不理我。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搂着他的头,他的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我也不嫌。我拍着他的背,像哄儿子小时候那样。
那天王姐走了。我把工资结给她,多给了五百。她没要,说大妹子,我没脸要。我说你拿着,你把他当人看,我谢你。她眼圈红了,说以后有啥事你叫我。我说好。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李明床边,跟他说了一晚上话。他跟我说了好多,说他出事之后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连狗都不如,狗还能跑能跳。他说他看见我洗床单,想死的心都有。他说王姐来之后,把他当个正常人待,给他念报纸,跟他商量吃什么,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说他慢慢觉得自己好像又像个人了。他说那天他跟王姐说想试试,王姐骂他不要脸,他就哭了,王姐看他哭,心软了。他说他知道错了,不该瞒我。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了。
我说李明,你听好了。你瘫了,我伺候你,是因为你是我男人,不是因为你瘫了。你要是能好,我高兴。你要是好不了,我也认。但你不能把我当外人,不能把你心里的苦都跟别人说,不跟我说。他说我怕你嫌弃我。我说我嫌弃你什么,你是我挑的男人,我嫌弃你就是嫌弃我自己。他不说话了,攥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我把李明推到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说陈芳,今天天真好。我说嗯。他说你上班去吧,我自己能行。我说你行什么,中午饭还没做呢。他说我等你回来。我说我中午不回来,你饿着。他说那我也等。我笑了,他也笑了。我好久没看见他笑了。
中午我回来,给他做了西红柿鸡蛋面。他吃了大半碗,说咸了。我说咸了你还吃这么多。他说你做的,咸了也吃。我坐在旁边看他吃,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我做什么他都吃,吃完还舔碗。那时候他多壮实,扛着水泥袋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的。现在他瘦了,胳膊上的肉松了,手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可他还在。他还在吃我做的面,还在跟我说咸了淡了。这就够了。
晚上儿子回来,看见我在家,说妈你今天没上班。我说请假了。他说王奶奶呢。我说王奶奶走了。他说为什么。我说她家里有事。儿子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趴在他爸床边写作业,李明用手摸他脑袋,说好好写。儿子说爸你今天气色好。李明说因为你妈给我做面条了。儿子说妈我也要吃面条。我说锅里还有。儿子跑去厨房盛了一碗,回来坐在李明床边吃,两个人头挨着头,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他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爷俩,心里那团堵了三年多的东西,好像慢慢化开了。
后来我把我妈接来住了几天,让她帮我看着李明,我上班的时候放心些。我妈看见李明能自己撑着挪到轮椅上,说恢复得不错。我说是他自己练的。我妈说王姐教的吧。我说嗯。我妈看了我一眼,说那个女人走了。我说走了。我妈说你不恨她。我想了想,说不恨。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心大。我说不是心大,是将心比心。她伺候李明那几个月,李明没长褥疮,没尿过床,胖了五斤。我妈说那倒是。我说李明跟我说,王姐把他当人看。我妈不说话了。
王姐后来给我打过一回电话,问她走了之后李明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不尿床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说那就好。我说王姐,谢谢你。她说谢啥。我说谢谢你教他练那个。她沉默了一下,说大妹子,你别笑话我。我说我不笑话。她说李明跟我说,他要是能好,就好好跟你过日子。要是好不了,他就死心了,以后再也不想了。我说我知道。她说你是个好人。我说你也是。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心里想,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说不清对错。王姐做的那件事,按说不对,可她让李明重新觉得自己是个男人,让他在三年里头一回笑了。李明瞒着我,按说也不对,可他怕我嫌弃他,怕我不把他当男人。我怨过,也恨过,可想想他们,又觉得没什么可怨的。日子太苦了,人在苦里泡久了,有一点点甜就抓得紧紧的。王姐是甜的,李明抓住了。现在王姐走了,甜没了,但李明知道甜是什么味儿了。他跟我说,陈芳,咱们好好过。我说好。
昨天我下班回来,李明自己撑着从床上挪到了轮椅上,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一碗白菜豆腐面。西红柿鸡蛋面是他做的,面坨了,鸡蛋糊了,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看着他。他说你回来了。我说你做的。他说嗯。我说你腿不能动你怎么做的。他说我用手撑着挪到轮椅上,再挪到厨房,东西都放矮了,够得着。我说你摔着怎么办。他说我慢点。我走过去,端起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吃了一口。他说是不是很难吃。我说不难吃。他说你哭什么。我说我没哭,面太烫了。他伸出手,攥着我的手腕,说陈芳,以后我给你做。我蹲下来,把脸埋在他膝盖上,眼泪把他的裤子洇湿了一片。他摸着我的头,手笨笨的,一下一下的,像摸小孩。我哭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李明,面凉了。他说那热热。我说不用,凉了也能吃。我端着碗,坐在他旁边,一口一口把面吃完了。他看着我吃,嘴角一直翘着。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余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金黄的。我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说李明,明天你还做。他说行。我说别放那么多盐。他说行。我说你别摔着。他说行。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都笑了。这日子啊,还得往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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