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一尼姑的实名举报:主持三番五次逼她破戒,拒绝后被赶出寺院

我叫释妙音,俗名李秀兰,今年47岁,河南周口人。出家10年,在郑州西南郊那座寺院待了9年。2024年3月,我被赶出来的。2024年9月,我实名举报了那个住持。

我今天把这些说出来,不是要诉苦。我出家的人,苦这个字早就不讲了。我说出来,是因为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那座庙里,还有人在忍着。我一个人出来了,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先说我为什么出家。

我俗家的事,简单说。我23岁结婚,丈夫是邻村的,做建材生意。结婚第三年,他开始动手。第一次是因为我做饭晚了,他一巴掌把我打在灶台上,锅里的汤泼我一手,烫了一片。后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那时候不敢跟家里说,我妈是个要强的人,她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我有个女儿,叫朵朵。我挨打的时候,她就在里屋,才4岁,抱着个布娃娃躲在被子里。有一回她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哭,喊爸爸别打妈妈。她爸停手了,那天之后再没当着孩子的面动手。

我忍到34岁那年离的婚。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朵朵。他说你要她可以,你不许再婚,你要再婚我就把孩子要回来。我说行。

我带着朵朵在周口县城住,我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1800,后来做保洁、做钟点工,什么活都干。朵朵争气,2013年考上了郑州一所大学。那年我41岁,我把她送到郑州,回来的火车上,我一个人坐了4个钟头,我看着窗外的麦子地,哭了一路。我觉得我这个人,这辈子没白活。

2015年冬天,朵朵出的事。

那年12月,郑州下大雪。她跟同学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坐出租车,车在桥上打滑,撞了。她走的时候21岁,大三。

我在太平间里看见她,我抱着她,她的身子是凉的,脸是白净的,跟睡着了一样。我没哭。我在那儿站了两个钟头,一滴眼泪没掉。我妈打我,扇我脸,说你哭一声啊,你哭一声啊。我哭不出来。

办完后事,我把她的东西从宿舍搬回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箱子里。她的书、她的衣服、她那个旧手机。箱子我锁起来了,到现在也没再打开过。

那之后的一年,我整个人是空的。我不出门,不上班,我在那个出租屋里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我那时候想过死。我想过很多回,我想过跳楼,想过吃药。我没做,是因为我妈当时还在,她70多了。

2016年秋天,我一个远房表姐看我那个样子,说你去庙里住几天吧,帮着做点事,换换环境。

我就去了。是郑州西南郊一座小寺院,依着山,院子里有两棵老银杏。我在那儿做义工,扫地、择菜、洗碗,管吃管住,不要钱。

我第一次进大殿的时候,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那尊观音。我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在那儿跪了一个钟头。我在那儿哭了表姐说是这一年多来我头一回哭。

从那以后我就常去。2017年春天,我剃度了,法号妙音。那年我41岁。

出家这9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简单说。早上4点半起,5点上殿,6点早饭,7点出坡干活,上午诵经,下午干活或者自己做功课,晚上5点半晚课,9点熄灯。我干活的时候腰疼,我有腰椎间盘突出,是在超市站柜台落下的毛病。冬天洗菜,水是凉的,手冻得裂口子。可我心里是静的。

我这9年,我心里那个空的东西,慢慢被填了一点。我不是说我忘了朵朵。我是说,我在这儿能睡觉了。

出事是2022年以后。

寺院的主持,比我大20岁,那年67。他是1998年接的这个庙,那之前这庙就是几间破瓦房,他一点点化缘、修、扩建,修到现在这个样子。庙里的师父也好,来上香的居士也好,都敬他,都说他有道行,都说他功德大。

我在庙里的分工是管客堂和香灯,来挂单的、来上香的居士接待,还有大殿里的香火。这个活跟外面接触多,他找我谈事的时候就多。

最开始是正常的。他跟我说接待上的事,说居士的意见,说账目。后来他就开始说别的。他问我以前的事,问我为什么出家。我把我闺女的事说了。他说你这是业障重,你得好好念。我说我知道。他说你要想消业,你得有人指点你。

2022年秋天,有一次他把我叫到他的寮房,说有个事跟我说。我进去了,他让我坐。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对面。他说你这一年多进步不小,我看你心定。他说我打算培养你,庙里后续的事你也参与参与。

我当时心里是感激的。

从那以后他找我谈事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晚上,天黑了,让我过去。头两次我还是去的,谈的都是庙里的事。第三次的时候,他说的话就不对了。

他说你这个腰的毛病,我给你按按。他说他会推拿,早年学过。他让我趴下。我说不用,我师父——我是说庙里另一位老比丘尼——她说帮我找医生看。他说医生看不好,是筋骨的事。说着他就过来了,手就往我腰上按。

我从那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站起来,我说师父我回去了。他愣了一下,说你急什么。我说我功课没做完。我出门了。

那天晚上我回去,我把门反锁了。那个寮房是单人一间,值不了多少钱的木头插销。我锁上以后,坐在床边,坐了半夜。

后面还有。

我不想一件一件地说。我说大体的:从2022年秋天到2024年3月,这一年半里,他找我"单独谈事"有十几次。中间有几次他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他要我做的事,是要我坏掉根本戒的。他劝我的话也不一样,有时候说的是什么"方便",说的是"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说的是"古德也有这样的公案"。我不听。我每次都一样,我说师父,我出家是为了求个清净,你要说庙里的事我听,别的事我不听。

有一回他急了,他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他说这庙是我修起来的,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他说你不识抬举。

我说,那我走。

他说,你敢。他说你走到哪儿,我一句话,哪个庙敢收你。

他这话我是信的。那年我45岁,我们这种出家人,庙与庙之间是通的,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他说得到,做得到。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变了。

先是我管的活被拿走了。客堂不让我管了,香灯也不让我管了,安排我去后厨烧火。冬天烧火,夏天也烧火,一个人对着灶,一天到晚。

然后是庙里的其他人。以前跟我说话的师父们,慢慢不说了。有两个跟我要好的,被叫去谈过话以后,见我就低着头走。我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然后是居士那边。有居士来问我,妙音师父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说没有。人家也不信。庙里就那么大,风言风语传得比什么都快。有人传我心不清净,有人传我偷庙里的钱。

2024年3月12号,他把我叫去,正式说的。他说你明天就走吧。我说我犯什么错了。他说你不守规矩,心不清净,这里留不得。我说我犯哪一条了。他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说,你让我走可以,你给我写个字,写我为什么走的,写清楚。他说没有字。我说没有字我不走。他说那你就赖着。

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我9年的东西,装了两个编织袋。一件棉袍,两套僧衣,一双鞋,一个钵,一串念珠。那串念珠是我师父给的我2017年受戒那天一位老法师给的,我一直戴着。

3月13号早上,我走了。下着小雨。庙门口那条路是土路,走一步滑一步。我没回头。

我出了那个门,我站在路边,站在雨里。我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想的是:我45岁出家,我9年在这个庙里扫地洗菜干活,我到现在又没了地方去。

我先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家,在许昌。住了半个月。亲戚对我挺好,可人家家里地方小,我住的是客厅。我那时候身上有3000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单资。

我在那半个月里,做了一件事。我把手机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我不是一个聪明人,可我从2022年秋天那天晚上起,我留了个心眼。他后来找我谈话的时候,有几次我把手机按了录音,放在口袋里。我录了5段。这5段里,他说过的话,我一句都不用解释,谁听了谁明白。

我那时候想过了:我要不要说出去。我想了一个月。

我不想说。我是个出家人,我们这类人最忌讳的是这个。我要说了,人家第一个问的是: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是不是自己不干净,你是不是要钱。我知道。可我不说,我这9年就白在这儿了,我闺女在天上看着我,我白给了我自己这一场人生。

2024年9月,我实名举报了。

我拿我的身份证,录了一段视频,把我那5段录音一起发到网上。视频里我说我的俗名,说法号,说庙的名字,说他的名字。我都说了。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有两千多条消息。

有骂我的。骂我的人是多的。说我这个尼姑不守本分,说我勾引师父不成反咬一口,说我要钱没要到才这样。有一条写的是:你自己穿那身衣服,你也不干净。

有说我造业的。说寺院是清净地,你这样毁谤出家人,你要下地狱的。

有威胁我的。让我删了,说不然后果自负。

也有信我的。有个居士私信我,说妙音师父,我信你,我以前在那个庙里见过那种事,我没敢说。还有一个师父,是别的地方的,她说你站出来,我们支持你。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条,是一个年轻姑娘发的。她写了很长一段。她说她2019年在那座庙里做义工,被那个人叫去过一次,她跑了,她那年19岁,她回来以后两年没睡好觉。她说妙音师父,谢谢你。

我看到那条的时候,我坐在那个亲戚家的客厅里,哭了。我从2024年3月出来以后,一滴眼泪没掉过。那天我掉了。

后来的事,我说个结果。

我举报以后,有关部门介入了。调查了大概5个月。2025年2月出来的结果:他的宗教教职人员身份被取消了,暂停了一切职务。涉及的其他问题,移交给司法机关了。具体的我不说了,我只说这个结果。

那座庙现在换了人管。我不在那个庙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回去了。

我现在在哪儿,我说一下。

我在另外一个地方挂单,是一座很小的庙,在平顶山下面一个县里,庙里连我一共4个人。老比丘尼领头,70多岁了,人特别好,她知道我的事,她跟我说你在这儿住着,别的事不用你管。

我每天早上还是4点半起。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大殿点灯。这个庙的香灯是我管。我点上灯,跪下来,磕三个头。

我有时候想一个事。我这10年,我拜的到底是谁。

我出家是为了清净。我以为清净在庙里。我后来才知道,庙是人盖的,庙里的人是各种各样的人。有人在庙里打着佛的旗号做那些事,这是有的,我不骗你,这是真的。

可我也知道另一件事:毁不了我的东西,是他毁不了的。我说的这个东西,不是佛。我说的这个东西是我自己那口气。我在雨里从那个庙门出来的时候,我两个编织袋,我45岁,我那个时候觉得我什么都没了。可我站住了。我后来坐下来录那段视频的时候,我发现我这个人还清着。

我这10年,我没白得一样东西:我知道我这辈子最难受的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是那座庙给我的。是那些早上4点半的钟声,是那些冬天结冰的洗菜水,是那些跪在蒲团上的早晨。

我把这些东西留下了。他这个人拿不走的。

我今年的打算,我说一下。我打算把戒牒的事办一下。我还想再受一次戒,从头开始。我师父——就是那位老法师,她2019年往生了——她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妙音,你别怕,你心里那个东西,没人动得了。

我那时候不懂。我现在懂了。

我今天写这个,是想跟那些正在庙里忍着的人说一句。我知道你们的处境。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你们怕的是没有地方去,怕的是庙与庙之间的那张网,怕的是人家不信你们,怕的是说出来以后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我告诉你们:我全都怕过。我怕了整整一年半。

可是,你忍到头,你还是要走我的路。你不如早点走。

你身上那件衣服,不是他给你的,是你自己披上的。你心里那炷香,不是他点的,是你自己点的。这些东西都在你身上,他说了不算。

我最后说一句。我今年47岁。我这辈子最爱的那个人21岁走的。我经过了家暴,经过了失业,经过了庙,经过了一年半的黑暗,经过了实名举报以后被几千个人骂。

我今天早上4点半起来,我点上了灯。灯亮了,屋里亮了。我磕了三个头。

我抬头看见的还是那尊观音。

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