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科斯花了半年时间搭起来的四项弹劾指控,被自家检方在10月13日亲手拆掉了三项。马尼拉参议院弹劾法庭当天的裁定,等于把总统府从年初开始的政治围剿打回了原点。原本被认定稳输无疑的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如今只需应对"财产来源不明"这一项指控。整条战线出现了塌方,塌方的还是从内部开始。
说得再直接一点,总统府半年布下的四面围栏,自己先踢倒了三面。
据新华社和中新社10月13日马尼拉报道,菲律宾众议院首席弹劾检察官路易斯特罗当天在参议院弹劾法庭上宣布,检方撤回四项弹劾指控中的三项,只保留"莎拉及其丈夫卡皮奥在2022年至2025年期间涉及约8.17亿比索(约合8700万元人民币)未申报资产"这一项继续审理。
被撤回的三项,分别是威胁雇佣他人谋杀马科斯夫妇及前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挪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机密资金、贿赂教育部官员。
路易斯特罗给出的理由非常漂亮——集中火力、加快程序、让参议院腾出时间处理立法事务。可只要稍微拨开这层话术,就能看出里面藏着什么。
主持审判的参议员埃斯库德罗当庭裁定,辩方不再需要就撤回项提交反证,检方也不得在本次弹劾程序中重新提出已撤回指控。他同时在庭上明确提醒,弹劾是严肃的宪法程序,检方不应在已经提交证据之后突然撤项,因为这既耗费司法资源,也动摇公众对宪法机构的信任。
这番话听着是在批评检方效率低下,实际上是在把总统府阵营推上尴尬位置。
原本被当作头号罪名的"刺杀威胁",在众议院动员215票通过弹劾时,曾经是撬动舆论的核心抓手。如今检方自己宣布放弃,等于当庭承认拿不出能让16名参议员信服的证据链。
莎拉的首席辩护律师西松批评这一决定"不公平",指检方已就其中两项被撤回指控提交过证据,辩方因此失去反驳机会。莎拉本人简洁回应——证据不足,所以撤回。按参议院日程,弹劾法庭将于10月14日起休庭,11月复庭。
把弹劾案的时间轴拉开看,小马科斯这盘棋从起手就埋着风险。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以215票把弹劾案推送到参议院,远超三分之一的宪法门槛。弹劾条款一口气列了4项,从挪用机密费到暗杀威胁,能叠加的罪名几乎都加上去了。战术意图很明确:用罪名数量压死莎拉,让她在舆论层面先失血。
如果证据真的扎实,检方会在证人出庭、证据提交之后再撤回三项吗?
真正拆穿这盘棋的是菲律宾宪法本身。按菲基本法规定,参议院弹劾定罪需24名参议员中16人以上支持——三分之二绝对门槛,一票不能少。
而这24人里,参议员兴戈伊·埃斯特拉达因贪腐被羁押、罗纳德·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行踪不明、罗丹特·马科莱塔在7月6日弹劾开庭当天被捕。三人均被外界认定为杜特尔特家族盟友。参议院弹劾法庭的实际可投票人数,从开庭之日起就处在不稳定状态。
这就像一场需要16票过线的裁决,法官席还没坐满人,原告就要上场主张罪名了。
舆论战场同样不利。社会气象站(SWS)民调机构6月面向1200名菲律宾成年人的全国调查显示,马科斯信任度从2024年7月的64%一路下滑至34%,创执政以来新低,45%受访者对其不信任;莎拉同期信任度57%,支持者占比从2024年7月至今从未低于49%。
亚洲脉动(Pulse Asia)在6月末至7月初覆盖2400人的调查里,莎拉在2028年总统六人假想对决中以49%居首,远甩第二位的前副总统罗贝多(26%)和第三位的参议员杜尔弗(14%)。马科斯本人在同类调查里的意向支持率只有1%。
两组数据摆在同一张桌面上——弹劾案越往前推,马科斯支持率越掉,莎拉民调越稳。这种曲线下,检方只保留一项"稳得住"的来源不明资产指控,是在给整个程序留体面,也是在给总统府留退路。继续硬推四项,到11月复庭之后一旦被参议院一次性驳回,反扑的力度会直接传导到2028年大选。
弹劾可以撤销官职,撤不掉家族票仓三十年的积累。
这背后的逻辑是,菲律宾政治从来不是靠法律程序落子,而是靠家族票仓托底。杜特尔特家族盘踞南部棉兰老岛,莎拉在其父亲政治根据地纳卯市长期深耕,南部支持率即便在争议中依然压倒性领先。马科斯家族的票仓在吕宋岛北部伊罗戈斯地区,南北对冲的政治格局已经持续三代人。
今年3月,前总统杜特尔特被执法部门移送国际刑事法院,一度被外界解读为马科斯家族对杜特尔特阵营的决定性一击。
半年多过去,事实走向正好相反——父亲缺席的真空反而把莎拉推到杜特尔特家族旗手位置,同情票和反弹票同时流入她的盘子。SWS早些时候针对2028年大选的意向调查里,莎拉以28%居首,马科斯本人仅1%,前总统杜特尔特依然以3%排到第四位。
真正的变化在于,马科斯政府剩余任期已经不到两年,围绕2028年提名权的内部争夺,正在取代弹劾案本身的重要性。总统府原本希望用四项罪名把莎拉钉死在"终身不得担任公职"的禁令上,现在只剩一项财产申报指控扛起全部论证压力。
参议院复庭之后,如果连这一项也无法凑够16票,整个弹劾程序将在2027年初以政治笑话收场。真走到那一步,莎拉的2028通行证就不是被挡住,而会由马科斯本人亲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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