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不上朝,朝堂天天吵得鸡飞狗跳,国库银子捉襟见肘;丰臣秀吉刚统一日本,几十万武士闲得要造反,连打下大明之后怎么分地盘都盘算妥当;整整七年浴血苦战,二十多万日本精兵跨海出征,活着回到本土的不到一半;战败之后日本直接关上国门两百六十年,近三百年不敢打大明的主意。后世日本人心里对万历的这份忌惮,就是这一仗实打实打出来的。
1592 年,日本熬过长达百年的战国混战,丰臣秀吉完成全岛统一。几十年互相厮杀,养出几十万身经百战的武士。仗打完了,这群刀口讨生活的武士无事可做,随时会在国内掀起大乱。丰臣秀吉心里琢磨,与其留在国内滋生事端,不如把他们送到海外开拓地盘。
他的野心远不止拿下朝鲜,甚至写好完整计划,等打下大明,就把日本天皇迁到北京,他自己坐镇宁波,再出兵收服南洋各个小国。
丰臣秀吉派人送信给朝鲜国王,提出借道,让日军穿过朝鲜土地进攻明朝。朝鲜世代尊奉大明,直接回绝这个请求。日军跟着渡海在釜山登陆,仅仅两个月,就拿下汉城,大军一路向北推进。朝鲜国王仓皇逃到靠近中国边境的义州,紧急派出使者跑到北京求援。
这个时候的大明,日子并不好过。朝堂各派官员互相拉扯争吵,国库连年消耗,万历和文官集团矛盾很深,已经很多年不再上朝。朝堂之上吵作一团,不少大臣反对远赴海外打仗,觉得花钱太多,得不偿失。
万历看完朝鲜送来的求援奏报,心里清楚,朝鲜就是辽东外面一道屏障,朝鲜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辽东门户大开,后患无穷。他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发话:发兵,援朝鲜。
最开始明朝低估日军的实力,派祖承训带上三千辽东骑兵,先一步进入朝鲜打探情况。朝鲜送来假情报,说平壤城里日军没多少人。祖承训轻信消息,带兵冲进平壤,一头扎进日军埋伏圈。游击史儒当场战死,祖承训拼尽全力,才孤身逃回来。这一场败仗,才让大明朝廷明白,对面不是沿海零星倭寇,是日本举全国之力凑出来的精锐部队。
祖承训
朝廷不再轻敌,任命宋应昌做经略,李如松担任东征提督,调动各路大军跨过鸭绿江。1593 年正月,平壤大战正式开打。
李如松把大量大将军炮推到城墙近处,不停轰击,城墙大面积崩裂。辽东骑兵守在城外要道,专门堵截往外逃跑的日军。小西行长统领的日军第一军伤亡过半,只能从西门突围,撤退路上持续遭到明军追杀,一口气追出去几十里。
日本战国武士一辈子习惯一对一比拼武艺,从来没见过这种火炮压制搭配骑兵截杀的打法。驻守咸镜道的加藤清正听说平壤失守,连夜带着部队向南撤退,整条日军战线开始整体收缩。日本人这时候才算看清现实,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炮、甲胄和搏杀本事,在明军重型火器面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打完平壤之后,又爆发碧蹄馆之战。日军集中主力狠狠打了一仗,明军遭遇不小损失。两边谁都没法快速结束战争,只能坐下来谈判,前后一谈就是三年。其实这三年,两边都没有停下备战,谈判从头到尾,就是双方用来争取时间的法子。明朝这边借着谈判休整兵马,日军就在朝鲜各地修筑堡垒、囤积粮草。
明朝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准许他世代镇守海疆。册封使者抵达大阪,秀吉穿上明朝赐下的官服,听使者宣读诏书。听到 “特封尔为日本国王” 这句话,他一把摘下帽子摔落在地。他心里想,天下能不能归我,要靠我亲手打下来,我想要称王,哪里需要大明朝来册封。
谈判彻底谈崩,1597 年日军第二次渡海攻入朝鲜。吃过上次大亏,日军学聪明了,不再孤军长途突进,沿着海岸线一座座修建坚固倭城,依托堡垒和明军打消耗战。
加藤清正守蔚山,岛津义弘守顺天,小西行长守泗川。蔚山城被明军围困十几天,城内水源断绝,粮食吃光,日军只能宰杀战马充饥,最后付出惨重伤亡,才勉强突围。加藤清正战后说了一句实在话,明军的火炮,不是人能够硬扛。
加藤清正
1598 年八月,丰臣秀吉重病离世。临死之前他留下遗命,朝鲜前线的军队悄悄撤退,绝对不能对外泄露自己死亡的消息,免得前线军心直接崩盘。
同年十一月,露梁海峡。明朝水师提督陈璘,七十岁老将邓子龙,联合朝鲜名将李舜臣,在海峡布下埋伏,拦截岛津义弘带领的撤退船队。邓子龙亲自冲在最前面,战船被火引燃,依旧在船上死战,最后壮烈牺牲。李舜臣被流弹击中,倒下之前叮嘱身边将士,战事正紧急,千万不要对外说我已经战死。岛津义弘拼死突围,五百多艘战船损毁大半,上万日军葬身海中,只带着少量残兵逃回日本本土。
整整七年的仗,日本先后投入二十多万兵力远征,活着回到本土的不到一半。丰臣秀吉为支撑这场战争,逼着日本各地大名出钱出兵,战国时代百年攒下来的家底,在朝鲜战场烧得干干净净。
丰臣秀吉一走,丰臣家内部四分五裂,德川家康抓住时机崛起,关原之战定胜负,后来大阪之阵一战,丰臣家族彻底灭门。德川幕府执掌日本之后,第一件大事就是颁布锁国令,禁止百姓出海远航,严禁民间建造大型海船,违反就处死。这一道锁国禁令,一关就是两百六十年。
其实在 1592 年开战之前,日本是整个东亚扩张欲望最强的一股力量。他们手里有成熟的铁炮、航海技术,还有大批好勇斗狠的武士。要是没有这场援朝之战,日本大军站稳朝鲜之后继续西进,东亚的历史走向,真的很难预判。
万历这一仗,硬生生摁住了日本向外扩张的野心,把这股躁动的力量锁在了海岛之上。
咱们也得客观看待,这场胜仗同样掏空大明国库,辽东精锐损失严重,明朝再也没有足够精力看管关外土地,女真部落借着这个机会慢慢壮大,也埋下了后来明朝衰败的隐患。
战争从来没有单方面的赢家,每一场胜利,背后都要付出沉重代价。
很多人只记得万历常年不上朝,却忽略了这个帝王,在国家安危面前,顶住朝堂压力,出兵救藩,稳住了整个东亚几百年的格局。
山河无屏障难守安宁,家国无底气难御强敌,读史知兴衰方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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