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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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老人应老舍先生以清人句“蛙声十里出山泉”,秉笔作画,没有一只青蛙,只有数只蝌蚪,却能听见青蛙的叫声不绝于耳,让人赏心悦目。

琴棋书画,异曲同工。特别是诗画,如管道升《我侬词》,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天人合一。然而,怎样用诗表达画中的意境,或用画表达诗中好境界,如踏花归来马蹄香,深山藏古寺以及蛙声十里出山泉,其实,并不容易。记得小时候读《老残游记》,谈某位说书人的声调,如登泰山,拟声于物。惟妙惟肖,让人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扁鹊斫轮也乎。那么,究竟是诗先配画呢。还是画先配诗呢?这是一个鸡与蛋的关系,有时侯如 杨绛《记钱锺书与〈围城〉》里所说:

“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可老楚同志偏偏有这种类似鸡蛋里挑骨头的臭毛病,凡事总想纠结一所以然,然而,又未能然之所以。昨天晚上,画了一幅画,颇有感觉,然而,该怎么题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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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平沙秋草乱,一双白鸟避人飞。想袁宏道《感事》:湘山晴色远微微,尽日江头独醉归--适合自己的心境,然而若借来题款,总有孔乙己窃书不能算偷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自己写一首诗呢?最是秋来寒露过,便嘎然而止,江郎才尽,只能用画面去后边三句或七句,奈何?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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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评楚水《最是秋来寒露过》

吕勉思

楚水一文,由自作画、苦思题款而起,广引艺坛典故,白石“蛙声十里出山泉”,不着一蛙而蛙响满纸;古画试题“踏花归去马蹄香”“深山藏古寺”,皆是以虚驭实,借余味传境界。诗与画孰先孰后,如鸡生蛋之辩,本无定解,又引杨绛“食鸡蛋不必识母鸡”一语,娓娓道来,看似闲谈,实则叩问文艺创作之本。

观此立轴,大写墨块淋漓沉厚,数笔简鸟栖于枝,一点红荷凌空而出,水墨恣肆,不求工细,重在写秋寒露冷的意趣。正是文中所言:画先已成,诗句却止于“最是秋来寒露过”,后句戛然而止,江郎才尽,欲借古人诗句题款,又生“窃书”之嫌,不愿拾人牙慧。此等纠结,并非才思枯竭,恰是文人自重之心。

古来诗画合一,有两种境界。一是诗成而后作画,以笔墨诠释诗意;一是画成而后觅句,以诗文补足画外之思。楚水此幅,画境先行,秋意、清寒尽在水墨之间,文字反成后续追索。古人云,意在笔先,然亦有意在笔后者。画已生出,诗意悬而未竟,留白之处,正是妙境。不必强凑全诗,只留此一句“最是秋来寒露过”题于画上,半截诗句,与留白的画作两相呼应,何尝不是另一种“蛙声十里”的含蓄。

世人多求题诗完整,四句、八句齐备,方算成全。殊不知文艺之妙,贵在未完成。笔墨所能绘者,是眼前秋物;笔墨不能尽者,方是心中秋怀。袁宏道、《老残游记》诸段援引,皆是体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趣。楚水纠结于此,看似鸡蛋里挑骨,实则不肯苟且,不愿拿前人佳句,强配自家笔墨。

此画墨气苍茫,红荷一点破墨色,寒秋清旷,飞鸟悠然。一句起笔,余韵留白,诗未竟,画已足。不必强求续成全篇,残句题画,如白石不画青蛙,留想象予观者,正是同一种艺术机心。

书画之道,本不必事事圆满,留一点思索、一点缺憾,方耐人反复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