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的夏天,邳县白龙埠乡下沟村的田野里,一个叫冯昌和的年轻人背着书箱走进了邳县初级中学的校门。他字惠风,眉宇间透着一股书生的清朗。数年之后,他学成归来,在乡间小学站上了讲台。孩子们的读书声,是他眼里最亮的星。
然而1937年7月,卢沟桥的炮声,把这份宁静碾得粉碎。日寇的铁蹄踏向苏北,村庄在惊惶中颤抖。
那是一个让冯昌和终生难忘的夜晚。灯下,他把教鞭轻轻搁在案头,对镜自问:山河破碎至此,一介书生,能做什么?他想起身边那些早已投身革命的共产党员——栗培元、张明五、赵兴仁。天将破晓时,他作出了决定:放下教鞭,走向救亡前线。从三尺讲台到烽火前线,一个书生的命运,自此与民族的存亡紧紧相连。
1938年3月,邳县的抗日烽火熊熊燃起。冯昌和参与组建了邳县青年抗日救国团,任邳二区青救团分团部委员。也是在这一年,他面对党旗庄严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他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了党。
1939年,是他人生命运的一个高峰。年初,他任一二边区青救团分团部主任;3月,出任中共邳县一二边区委员会书记,兼任一二边区人民自卫队队长——一肩党务,一肩武装。
那两年,他常常彻夜不眠。白天,他操练队伍,教家乡的子弟兵瞄准、行军;夜晚,他点着油灯,一笔一画地宣讲革命道理。这个曾经的教书先生,把讲台上的口才用在了鼓动民心、组织群众上,把教案换成了行军图。同年6月,陇海南进支队邳县独立团扩编,一二边区人民自卫队被编为独立团第五营,冯昌和改任五营教导员。战斗打响时,他和战士们一起冲锋;休整间隙,他又成了大家的"先生",教识字、讲纪律。乡亲们都说:五营的教导员,是背着书的兵。
1940年4月15日,是一个应当被邳州人永远记住的日子。这一天,邳县抗日民主政府在铁佛寺小冯场庄严成立。苏北大地,终于有了人民自己的政权。站在人群中的冯昌和,望着猎猎红旗,心潮难平——他和同志们多年浴血奋战,所求的,不就是让人民当家作主么?
此后,他先后担任县教育科长、鲁南三专署教育科副科长、县政府教育科长兼民政科长。烽火连天之中,他一手兴办学堂,为抗日政权储备干部、培育人才;一手安抚民众,赈济灾民,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
1942年11月,邳县县委恢复,他改任县委秘书兼县民政科长;1944年7月,又改任县民主政府秘书兼民政科长。在铁佛寺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冯昌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把工作做到细微处,把忠诚写在行动里。
1948年11月22日,淮海战役碾庄圩战斗胜利结束,邳县解放了。消息传来,乡镇欢腾。硝烟尚未散尽,万象亟待更新。11月底,县委、县政府迁入邳城办公,冯昌和出任县政府秘书兼文教科长。
新生的邳县,百废待兴。他夜以继日,整顿文教、安顿民心。战后的街道残破不堪,他带着人一间间修复被毁的学堂;逃难归来的百姓惊魂未定,他挨家挨户安抚劝慰。这个曾经放下教鞭的人,又在硝烟散去的废墟上,重新捧起了育人的事业。
1949年2月,一个庄严的时刻到来——冯昌和接任邳县县长。从抗战时期的地方干部,到解放初期邳县的一县之长,他的肩头,压上了领导全县人民建设新政权的千钧重担。废科举、兴学堂,清匪患、减负担,恢复生产、安定民生……他带着邳县人民,在一片废墟上,一笔一画地描绘新邳县的春天。许多年后,邳城的老人们还记得:那位县长,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走在田埂上,和庄稼汉蹲在一处拉家常。
1950年6月,正当冯昌和在县长任上励精图治之际,组织一纸调令,将他调往山东台枣地委党校学习。这看似普通的学习,成了他人生又一次转折。结业后,他留校担任校长,从此由政转教,把后半生的心血,全部倾注于教育事业。
此后,他相继担任山东济宁专区教育局局长、曲阜师范学校校长、滕县中心中学校长兼党委书记。从苏北到齐鲁,从县长到校长,他初心不改。在曲阜师范的校园里,这位老人把一名老革命的赤诚,化作了春风化雨般的育人情怀。一批批学子从他门下走出,桃李成蹊,遍布四方。
1976年,这位经历了晚清、民国与新中国三代风云的老人,因病逝世,走完了他七十二载的人生旅程。回望冯昌和的一生:少小求知,青年从戎,壮年主政,暮年育才。他生于苏北乡村,长于抗日烽火,成于新中国建设,归于杏坛讲台。
他是一介书生,更是一位战士;他是一县之长,更是一位园丁。从铁佛寺的抗战烽火,到邳城解放的欢庆锣鼓,再到山东各地的琅琅书声,冯昌和用一生的足迹,诠释了一位共产党人的忠诚与担当,也在邳州大地上,留下了永远铭记的清风与正气。(史料来源于《邳州红色资源纵览》第147页)
作者简介:江苏省诗协会员、宿迁市作协会员、《宿豫老干部》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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