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冈村宁次回忆录及侵华战争史料,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对华全面侵略的过程有清晰记载。
这位头顶甲级战犯嫌疑、在1945年9月9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上签下降书的侵华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卢沟桥事变此后成为日本扩大侵华战争的重要节点。
1937年7月7日夜间,驻扎在丰台一带的日本华北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第三大队,没通知中国地方当局,就擅自在卢沟桥西北地区搞起了所谓“军事演习”。
演习快结束时,日方声称有一名叫志村菊次郎的二等兵“失踪”,蛮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
稍微熟悉近代史的朋友都知道,日方后来自己也承认,所谓“失踪士兵”志村菊次郎在几个小时后便悄悄归队。
就是这么一桩查无实据的小事,被硬生生扩大成了全面侵华的借口,里头的逻辑怎么看都不是意外。
东京参谋本部内部也闹开了锅,石原莞尔等“不扩大派”主张就地熄火,而陆军省的扩大派、关东军以及现地部队则嗅到“立功”的味道,拼命往火堆里添柴。
1937年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那篇被反复援引的讲话,一句“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把一个国家的脊梁重新竖了起来。
同月下旬,日本内阁决议向华北大规模增兵,所谓“局部事变”的遮羞布彻底被撕掉。
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中日两军在上海搅成一团血肉,日本原先那套“三个月解决支那事变”的狂言,走到年底就成了笑话。
冈村宁次在回忆录里特别点到一件事,他说日本陆军从满洲事变开始就养成一个坏毛病,叫“下克上”,前线军官擅自点火、再逼着东京追认战果。
这套路径从1931年9月18日的沈阳,一直延续到1937年7月7日的宛平,中间还夹着1933年5月31日他本人参与过谈判的《塘沽协定》,以及1935年由何应钦与梅津美治郎之间达成的所谓何梅协定。
每一次冒险都被当成“胜利”,每一次冒险又都成为下一次更大冒险的跳板,这盘棋日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收”字怎么写。
卢沟桥事变爆发时,冈村还在军部任职,1938年6月他出任第十一军司令官,直接在武汉外围与中国军队较量。
他亲眼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中国军队一触即溃”,而是武汉会战长达四个半月的鏖战,万家岭一役甚至把日军第一〇六师团打到几乎全军覆没。
打到这个份上,账已经很清楚,中国不是城市的集合,而是一整片拖得死人的大地。
1941年7月,冈村升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面对的已不只是正面战场的国民党军队,还有在敌后张起大网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各路游击武装。
他发明过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和“囚笼战术”,想用铁壁合围把华北变成死地,结果打了几年下来,八路军越打越多,根据地越打越大。
1944年11月,他接替畑俊六坐上侵华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的位置,此时的日本,珍珠港那笔账还不上,太平洋岛屿一个接一个丢光,中国战场的百万大军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资源耗尽到什么程度?
1945年8月15日正午,裕仁通过广播宣读《终战诏书》,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8月21日,日方降使今井武夫一行飞抵湖南芷江,向中国陆军总司令部递交侵华日军兵力部署图,接受了那份《中字第一号备忘录》。
同年9月9日上午9时整,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里,冈村宁次把那支代表着百万日军命运的毛笔放下,在投降书上签字盖章。
整场仪式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可这二十分钟压着的,是中国军民三千五百万以上的伤亡和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八年全面抗战。
晚年的冈村以一种灰色身份被国民党当局带到台湾省继续活动,这段旧账至今仍是两岸史学界反复拨开翻查的话题。
他留下的那套回忆录被日本防卫厅、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等机构反复翻译、校注。
这句悔语不是出于良心发现,更像一个输光的赌徒在赌桌下算账时憋出的叹息。
承认也好,狡辩也罢,历史的秤早就把这盘账称完了。
八十年前那个在枪炮声里被打醒的国家,八十年后以这样一种从容的方式告诉世界,卢沟桥上的那些石狮子一尊都不少,一尊都没忘。
日本侵华造成的历史灾难,不会因为战后个人的辩解而改变,但这个结论他替侵略者、替后世、替历史写下了。
写下的那一刻,不是罪的洗净,而是账的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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