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士说《易经》75 |《晋》卦：明出地上，柔进上行
第七十五讲
本期是韩博士说《周易》系列的第七十五讲“晋卦”。《晋》卦象征“进长”，卦象下坤上离，明出地上，日升于天，喻示事物渐进上升的蓬勃气象。卦辞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为喻，描绘柔顺之臣蒙受明君赏赐宠信的盛况。《彖传》点明“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揭示晋长之道的核心：以柔顺为手段，以光明为方向。《象传》更以“自昭明德”勉励君子不断修养自身、昭著美德。六爻之中，初六宽裕待时，六二守正获福，六三众允悔亡，六五失得勿恤而往吉，皆以柔顺得进；九四“鼫鼠”贪位失正，上九“晋角”刚亢致吝，皆因失柔顺而受阻。全卦贯穿着“柔顺附明、自昭明德”的智慧，启迪我们：真正的晋长，不在强求，而在以德服人、以顺承明。
小编：韩博士，上次我们已经讲完了下经第三十四卦大壮卦，请问今天我们要讲什么呢?
韩博士：今天我们要讲下经第三十五卦晋卦。
晉: 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晋》卦象征进长:尊贵的公侯蒙受天子赏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
晋--卦名，下坤上离，象征“晋长”。《周易正义》:“晋之为义，进长之名。此卦明臣之升进，故谓之晋。”
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康，《释文》“美之名也”，犹言“尊贵”;锡，通“赐”;马，此处兼言“车马”;蕃庶，谓众多;三接，即多次接见。这两句拟公侯获天子赏赐、宠信之象，喻示事物“晋长”时的情状。《周易正义》:“康者，美之名也;侯，谓升进之臣也。臣既柔进，天子美之，赐以车马蕃多而众庶，故曰‘康侯用锡马蕃庶’也。‘昼日三接’者，言非惟蒙赐蕃多，又被亲宠频数，一昼之间三度接见也。”
【说明】近人顾颉刚考《周易》卦爻辞中含有商、周史实。指出此卦“康侯”即西周武王之弟卫康叔。并认为，《大壮》“丧羊于易”、《旅》“丧牛于易”，指商先祖王亥丧牛羊于有易国之事;《既济》“高宗伐鬼方”、《未济》“用伐鬼方”，指殷高宗征伐鬼方部落之事;《泰》、《归妹》“帝乙归妹”，指殷帝乙嫁女于文王之事;《明夷》“箕子之明夷”，指殷末仁人箕子之事等(见顾著《周易卦爻辞中的故事》，载《燕京学报》第六期，又载《古史辨》第三册)。其说引据较多资料，可备参考。
小编：韩博士，《彖传》是怎么解析晋卦的呢？
韩博士：《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彖传》说:晋，意思是进长，就像光明出现在地面。譬如下者顺从而又附丽于上者的弘大光明，以柔顺之道进长乃至向上直行，所以就能像尊贵的公侯一样蒙受天子赏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
明出地上--明，指上离为火、为日;地，指下坤为地。此以上下卦有“光明出现地面”之象，合前文并释卦名“晋”之义。《周易正义》:“离上坤下，故言‘明出地上’;明既出地，渐就进长，所以为‘晋’。”
顺而丽乎大明--顺指下坤为“顺”;丽乎大明，指上离既有“附丽”之义，又具“大明”之象。此句以上下卦象喻“臣”顺从、附丽于“明君”，必得“晋长”。《周易正义》“坤，顺也;离，丽也，又为明。坤能顺从而著于大明。”《集解》引崔憬曰:“坤，臣道也;日，君德也。臣以功进，君以恩接，是以‘顺而丽乎大明’。”
柔进而上行--柔，指六五。此句以卦中六五上进而居尊位，合前文“顺而丽乎大明”并释卦辞“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周易正义》:“六五以柔而进，上行贵位，顺而著明，臣之美道也。”《集解》引崔憬曰:“虽一卦名‘晋’，而五爻为主，故言‘柔进而上行’也。”
《周易》中有《晋》、《升》、《渐》三卦，分别象征“晋长”、“上升”、“渐进”。三者在一定程度上都含有“进”的意思，但卦旨却不同(参见《升》、《渐》两卦译注)。《折中》对三卦的卦象、名义作了简明的辨析曰:“《晋》如日之方出，其义最优;《升》如木之方生，其义次之;《渐》如木之既生，而以渐高大，其义又次之。观其《彖辞》皆可见矣。”
王弼注曰：凡言上行者，所[之]在贵也。
康，美之名也（楼宇烈教授解析：康叔时，周王有赐马，康侯善于畜牧，而用以蕃庶）。顺以著明，臣之道也;柔进而上行，物所与也，故得锡马而蕃庶（蕃庶：众多）。以讼受服，则终朝三褫;柔进受宠，则一昼三接也。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晋卦的呢？
韩博士：《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象传》说:光明出现在地面，象征进长;君子因此自我昭著光辉的美德。
明出地上，晋--释《晋》卦上离为明、下坤为地之象，与《彖传》释卦名之义同。《纂疏》:“日出于地，进于天以照地，故曰‘明出地上’。”
自昭明德--昭，明也，作动词，言“昭著”;明德，即“光辉的道德”。这是说明君子效法《晋》象，不断自我修养，昭著美德。《程传》:“君子观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己也。”
王弼注曰：以[顺]著明，自显之道。
《礼记·大学》论“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之事，其结语爲“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可见，古人强调的“明明德”，不分天子、庶人，均当力行。而《晋》卦之义主于“臣道”，故《大象传》所谓“自昭明德”，也偏重于人臣在晋长过程中的自我修养。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晋卦的初六爻的呢？
韩博士：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初六，进长之初就受摧折抑退，守持正固可获吉祥。不能见信于人，暂且宽裕待时则无咎害。
晋如摧如，贞吉--如，语气助词;摧，摧折抑退。此谓初六处“晋”之始，阴柔在下，前临重阴为“敌”，有将进即受摧折之象;此时当以正道自守，静俟九四之应则有吉祥。《尚氏学》:“初阴，二、三亦阴，得敌，故进而见摧;有应，故贞吉。”
罔孚，裕无咎--罔孚，犹言“不见信于人”，《重定费氏学》:“孚有在己之孚，有交际之孚”，此即所谓“交际之孚”;裕，宽裕缓进。这两句再申前文之义，说明初六既遇前阴阻隔，始“晋”受“摧”，则一时难以孚信于众，故当宽裕待时，终必消难应四而获“无咎”。《尚氏学》:“初虽应四，以为二、三所隔，应之甚难，故曰‘罔孚’;裕，缓也，言初与四终为正应，缓以俟之，则‘无咎’也。”
王弼注曰：处顺之初，应明之始，明顺之德，于斯将隆。进明退顺，不失其正，故曰“晋如摧如（摧，退也)，贞吉”也。处卦之始，功业未著，物未之信，故曰“罔孚”（无信）。
方践卦始，未至履位，以此为足，自丧其长[进]者也。故必裕(宽裕。孔颖达疏：宜宽裕其德，使功业弘广）之，然后无咎。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象传》说:进长之初就受摧折抑退，说明初六应当独自践行正道;暂且宽裕待时则无咎害，说明初六目前尚未受到任命。
王弼注曰：未得履位，未受命也。
未受命--《尚氏学》:“言初居勿用之位，尚未膺官守之命也。"
《折中》引王安石曰:“初六以柔进，君子也，度礼义以进退者也。常人不见孚，则或急于进以求有为，或急于退则怼上之不知。孔子曰‘我待贾者也’，此‘罔孚’而裕于进也;孟子久于齐，此‘罔孚’而裕于退者也。”此引孔、孟之事爲说，于本爻义理有合。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晋卦的六二爻的呢？
韩博士：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六二，进长之际满面愁容，守持正固可获吉祥。将要承受弘大的福泽，是来自尊贵的王母。
晋如愁如，贞吉--愁，《释文》引郑玄日:“变色貌”，即忧愁。此谓六二处《晋》下卦之中，居两阴之间，上无应援，“晋”途坎坷，故有“愁如”之象;但柔顺中正，不躁于进，故获“贞吉”。《程传》:“六二在下，上无应援，以中正柔和之德，非强于进者也。故于进为可忧愁，谓其进之难也;然守其贞正，则当得吉。”
王弼注曰：进而无应，其德不昭，故曰“晋如愁如”。居中得位，履顺而正，不以无应而回其志，处晦能致其诚者也（楼宇烈先生解析：不以五无应于己而改变志向，别求它应）。修德以斯，[闻]乎幽昧（楼宇烈教授解析：六二能以“不以无应而回其志，处晦能致其诚”来修养自己的品德，甚至于幽昧独居之时亦能如此），得正之吉也，故曰“贞吉”。母者，处内而成德者也。鸣鹤在阴，则其子和之(这是中孚卦九二爻辞：鸣鹤在阴，则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意思是说：立诚笃至，虽在暗昧，物亦应之。);立诚于暗，暗亦应之，故其初愁如。履贞不回，则乃受兹大福于其王母也(即祖母)。
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介，大也;于其，犹言“由其”;王母，即祖母，喻六五。这两句发前文“贞吉”之义，说明六二与六五虽非阴阳正应，但五高居尊位，与二同质而俱有“中德”，犹二之“王母”，故终降“介福”于二。《程传》:“王母，祖母也，谓阴之至尊者，指六五也。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上无应援，不能自进，然其中正之德久而必彰，上之人自当求之”，“加之宠禄，‘受介福于王母’也。”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象传》说:将要承受弘大的福泽，是由于六二居中守正。
“王母”之义，似当从《程传》说，喻“阴之至尊者”，指六五;就“臣道”言，亦犹“臣之至尊者”，与卦辞“康侯”之象相近。
未完待续……
*本讲座内容由韩望喜博士授权本号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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