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教师评定前。
我发现收上来的学生匿名评价表上。
一共有十三个学生填了“不满意”。
可我带的是全年级最好的尖子班。
学生一向品学兼优。
执教七年,我的课堂评定也次次为优。
因为这十三票,刚好让我跌出评选线。
我忍着失落和疑惑回到教室。
下课后。
班长主动找上我,笑着说。
“老师,别查了,那十三票是我组织填的。”
他身后。
年级第一、学委和我资助过的贫困生,纷纷点头。
看到我愣住,他挽住校花女友解释。
“晓柔的妈妈今年也要评特级教师。”
“她平时的教学成绩比不过您,就差这次评优。”
“只要您落选,这个名额自然就是她的。”
周围学生纷纷赞同。
“反正明年还能评。您这么优秀,下次肯定能上。”
看着亲手带了两年的学生,我忽然笑了。
他们不知道。
上周校长请我接手全校闻名的吊车尾班。
那里多是加塞进来的富二代和特长生。
没人愿意带。
当时,我拒绝了。
走出教室,我拨通校长电话。
“那个班,我接。”
至于尖子班之后的高考。
就交给他们的特级教师吧。
我挂断电话,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孟德谦听完我的决定,只问了一句。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个班什么情况,你知道吧?”
“知道,连续三年年级垫底。”
“体育生、艺术生和竞赛生混在一起,换过三任班主任。”
他看了我片刻,将调班申请推回。
“一周后生效。这一周,你完成尖子班教学和资料交接。”
“至于特级教师评定。”
我平静打断孟德谦,开口。
“按程序走。”
第二天,我抱着熬夜整理好的高考复习框架走进教室。
铃声还没停,校花林晓柔已经站了起来。
“苏老师,对不起。”
她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全班瞬间安静。
“都是因为我,您才不要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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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评价表是我考虑不周,您生我的气就好,别丢下整个班。”
一句话,把调任变成了我的赌气。
也把她自己摆成了主动认错的受害者。
我还没开口,班长顾承泽便推开椅子站起来。
“苏老师,晓柔都道歉了。”
“就因为一次匿名评价,您要拿全班的高考前途置气吗?”
后排有人跟着附和。
“我们不是也没全给差评吗?”
“十三票而已,又不会真影响什么。”
“苏老师以前不是总说,要对学生负责?”
我看向沈嘉。
他负责汇总评价,此刻低头翻书,像什么也没听见。
上次考了年级第一的周砚之坐得笔直。
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顾承泽见我沉默,语气更硬。
“既然您已经无心教学,不如现在就走。省得这一周大家都难受。”
我翻开教案,平静地说。
“第一,调任是学校正常工作安排,不需要征得你们同意。”
“第二,在正式交接前,我会完成所有教学任务。”
“第三,你们对我的评价,无论满意还是不满意,都是你们的权利,不必道歉。”
林晓柔咬着唇。
“可您明明就是因为评价才走的。”
“你希望我留下吗?”
她立刻点头。
“那十三张票交上去之前,你为什么没想过?”
教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我没有继续追问,把资料交给第一排。
“这是我根据最近三次模拟考整理的复习框架。”
“每个人的薄弱点不同,后面附了对应题型和训练周期,往后传。”
纸页一份份传下去。
顾承泽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神色稍缓。
他像是有了底气,再次大声说。
“您既然还愿意给我们做这些,就说明您根本舍不得走。”
“苏老师,大家相处两年了,没必要用调班逼我们低头。”
几个人低声说“就是”。
班里的学生一边收下我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的资料。
一边认定这不过是我闹脾气的筹码。
甚至有人小声安慰林晓柔。
“别哭了,苏老师最后肯定会留下。”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题型。
这些面孔我看了两年。
谁偏科,谁心态不稳,谁家里出了事,我都记得。
过去我以为他们只是年轻,不懂一次评价会刺伤谁。
也不懂十三张票足以改变一个老师多年的努力。
可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懂。
正因为懂,才会把票投得那么整齐。
也正因为懂,才笃定我会顾念高考。
顾念师生情,顾念教师的责任。
最后替所有人把委屈咽下去。
铃声早已停了。
我转过身,在复习框架旁写下四个字。
“一周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