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贝尔格莱德“竞技场”的一场选前集会上，塞尔维亚内政部长达契奇说，总有一天，塞尔维亚旗帜将飘扬在普里兹伦上空。
他还说，塞尔维亚有义务尊重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所做的一切。
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讲，得先知道达契奇是谁。
他领导的塞尔维亚社会党，1990年成立时是米洛舍维奇的塞尔维亚共产主义者联盟和塞尔维亚劳动人民社会主义联盟的合并。米洛舍维奇2006年3月在海牙羁押中死亡，当年12月，达契奇接任党主席。
他接手后做的第一件事，按党派档案的记载，是让这个党现代化，把它极端民族主义的过去抛在身后，转向把塞尔维亚融入欧盟。而在从政之前，他曾是米洛舍维奇的发言人。
10月3日，他在斯梅代雷沃的集会上讲得更直白。他说10月5日是塞尔维亚历史上最大的期望落空、最大的欺骗，不能允许新的10月5日和“封锁者名单”的胜利。
10月5日，就是2000年米洛舍维奇下台那一天。
他接着说，直到10月4日，所有人都把米洛舍维奇当作上帝看待，而到10月6日，许多人已经发表声明说他们从未同意过他的政策。
他还把现在比作当年，那时候也有人承诺，推翻米洛舍维奇之后一切都会像鲜花一样。
结果是养老金领取者失去了养老金，工人被大规模解雇，学生被收起了学费。
这三句话，是同一个来源。他在为自己的政治出身正名。
一个2006年把民族主义过去抛在身后的党，在选举季又把它捡了回来。
塞尔维亚10月25日举行提前议会选举，武契奇是进步党的总理候选人。
达契奇是“稳定因素”这份名单的第一位，按规矩也就是总理候选人。而这次他是单独参选，名单不和进步党联名。
进步党2008年才成立，是一批从激进党分裂出来的议员组起来的，两党此前是执政伙伴，达契奇是武契奇的盟友。在同一个场子上，他还宣布了竞选总统。
值得注意的是，他竞选的主轴其实不是科索沃。10月12日接受采访时，他讲的是稳定、被抢劫的工厂、被解雇的工人和向学生收取学费。
科索沃问题在选票上值多少，民调给不出一个方向的答案。
对于本次的议会选举形势，至少有四个版本里，最乐观的一个认为反对派“学生名单”支持率有48.5%，而另一个抽样调查则说执政党有48.6%。
不过更关键的是，几个抽样调查里有两成半到三成的受访者没有表态，有人把这部分人当成反政府的预备军。
但一项发表在《美国政治学评论》上的分析发现，调查实验里“腐败候选人”平均会失去32到35个百分点的支持，但在真实选举的实地实验里，这个效果接近于零。
声明要惩罚腐败，和投票时真的去惩罚，是两件事。
按报道，达契奇把演讲的重要部分用于与俄罗斯和中国的关系，称这两个国家是塞尔维亚在科索沃问题上的盟友。
他还有一句，我帮助20多个国家撤回了对所谓科索沃独立的承认。
但中方的立场，跟他说的有区别，并没有到“盟友”这一层。
今年4月9日，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在安理会科索沃问题公开会上说，中方呼吁有关各方通过真诚对话，达成彼此均可接受的政治解决方案，并在有关过程中充分尊重塞尔维亚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
他还说，对话协商是解决科索沃问题的正确途径。
支持塞尔维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是一回事，而候选人的强硬表态是另一回事，中方不会干预塞内政，但希望的是双方谈出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
关于科索沃，塞尔维亚这些年一边说话，一边在添东西。
军力上，按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2020到2024年的数据，中国占它主要武器进口的57%。它是欧洲第一个运营中国中程防空系统的国家，有四个FK-3连和两个HQ-17AE连。今年3月确认购买的空射弹道导弹，标称射程超过400公里，这个级别的武器在本地区没有其他国家拥有。
边境上的东西，更实在。科索沃地区的所谓“国防部长”数过，沿350公里边界，塞尔维亚有48个前沿作战基地，其中28个陆军、20个宪兵，最近的距边界线50米以内，三个旅锚定这条弧线。
2023年9月，塞尔维亚把这48个基地全部动员了一遍。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称其为“非常破坏稳定的发展”，北约秘书长发了警告。但压力过去之后，一个都没撤。
除了军事方面外，塞尔维亚这几年借助中国资本和中国企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科索沃地区呢？
惠誉今年的预测是，科索沃的经济增速将从2025年的3.9%放缓到3.4%。增长的主要动力是私人消费，而私人消费靠侨汇。净贸易一直在拖累增长，因为它高度依赖进口，出口又高度依赖欧盟市场。
再说欧盟的钱，欧盟为西巴尔干设了一个60亿欧元的增长计划，科索沃按人均算是这个地区最大的受益者，额度约8.82亿欧元，其中2.53亿是赠款。
但科索沃企业联盟7月的说法是，它只拿到了6100万欧元预融资，约占总金额的7%，还没有收到任何常规付款。而阿尔巴尼亚、北马其顿和黑山已经拿到几笔。
原因是这个地区的改革没做完，一批法律卡在议会。
入盟那一头，也一样。欧盟驻普里什蒂纳临时代办说过，科索沃必须说服全部27个成员国才能拿到候选国地位。然而，其中有五个成员国不承认它。
也就是说，这个分离主义地区的出口靠欧盟，钱要靠欧盟，身份也要靠欧盟，而这三样现在都卡着。
现在欧盟自身，经济也在放缓。
今年5月，欧盟委员会下调了2026年的增长预期到1.1%，通胀调到3.1%；其核心成员德国的增长更是只有0.5%，标普全球说它第二季度还要收缩。
欧盟经济专员把这种局面叫做滞胀冲击，并说各国政府的财政应对空间远不如疫情期间。
一个自己增长1.1%、通胀3.1%的集团，能拿出多少精力和财力去管一个连候选国地位都没有的分裂地区，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
所以达契奇那句话的底气，可能不在于明天马上就要做什么，他讲的是一个长期的趋势。
塞尔维亚这边在招兵买马、修高速公路，也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科索沃那边在等欧盟的钱到账，而欧盟还在不知道下一个季度增长会如何。
时间站在哪一边，塞尔维亚人显然已经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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