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5日,张学良陪蒋介石登上飞机,从西安飞往南京。临行前他给东北军将领留下一句话:“我走后,大家好好团结,我想我几天之内就能回来,没有问题。”

他觉得自己手里还扣着南京来的十几位军政大员,蒋介石不敢把他怎么样。但他没有料到,他前脚刚走,他信任的部下就开始一件一件地拆掉他回家的路。

张学良走之前,随手写了一道手令。手令的内容很简单:他不在西安期间,东北军交给于学忠统率,大事归杨虎城指挥。这个安排看上去滴水不漏,实际上埋了一颗雷。

于学忠不是东北军出身。他早年是吴佩孚的人,直系败了之后才投奔张学良。在东北军这个讲究资历和山头的圈子里,于学忠是个“外来户”。张学良在的时候,凭老帅张作霖留下的余威,加上他自己少帅的身份,还能压住阵脚。他一走,于学忠拿什么去指挥万福麟、王以哲这些跟了张家几十年的老将?

东北军内部很快就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以六十七军军长王以哲、骑兵军军长何柱国为首,主张“先撤兵,后放张”。他们认为中央军已经逼近西安,硬顶下去只会打内战,不如先让出西安,再慢慢想办法营救张学良。

另一拨以应德田、孙铭九这些“少壮派”为代表,主张“先救张,后撤兵”,坚决要求释放张学良回西安,如果中央军进逼,不惜打一仗。

表面上看,分歧只是步骤先后的问题。实际上,这是救与不救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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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以哲和何柱国没有把这当筹码。张学良还没回来,他们就做了一件事:把扣押的南京军政大员全部释放了。紧接着,又放回了五十架战斗机和五百多名相关人员。

这一放,张学良手里的底牌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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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月31日晚上,东北军高级将领在王以哲家里开了一次会。会上,于学忠、王以哲、何柱国一致主张接受南京的条件,先撤兵再说。消息传出去,应德田、孙铭九这些人认定王以哲和何柱国是要投靠南京,拿张学良换自己的前程。

王以哲死了,东北军没有因此团结起来去救张学良。

二二事件之后,东北军作为一个整体已经不复存在。王以哲死了,何柱国躲了,少壮派跑的跑、藏的藏。于学忠虽然是张学良指定的代理人,但他压不住局面,也指挥不动那些老将。东北军的高级将领各找出路,分头向蒋介石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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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那边一撤兵,东北军、十七路军和红军之间的“三位一体”也就散了。没有张学良这个中心人物,三方面谁也拢不住谁。蒋介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一边军事施压,一边政治分化,东北军这支曾经拥有二十五万人马的部队,在短短几个月里就分崩离析了。

张学良在南京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随后又被“特赦”,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这个“严加管束”,一管就是五十四年。

张学良被软禁之后,身边多了一个人。军统特务刘乙光,黄埔四期毕业,从1937年开始负责看管张学良,一直跟了三十年。张学良去哪里,刘乙光就去哪里,从浙江奉化溪口,到贵州桐梓,再到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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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乙光名义上是看守,但他的角色远不止看守。1937年张学良刚到溪口不久,蒋介石的堂侄媳袁静枝前来行刺,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还没扣下去,刘乙光已经扑了上去,把人制住了。1941年张学良在贵州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按规矩,刘乙光必须先向重庆请示,等批准了才能带张学良离开幽禁地。但他没有等。他把张学良直接送到了贵阳的中央医院,手术做了两个小时,张学良的阑尾已经穿孔,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学良晚年对人说:“若刘乙光按部就班地请求待命,拖延了住院手术时间,那就不堪设想了。”后来有人让张学良评价刘乙光,他说:“刘乙光有他的立场,我还是很怀念他的。”

刘乙光不是张学良的手下,他是蒋介石派来看守张学良的人。但他做的事情,比张学良当年的那些手下更接近于“保住张学良”这四个字。

王以哲和何柱国释放人质的时候,想的是先撤兵再救人。应德田和孙铭九杀了王以哲的时候,想的是逼南京放人。这两拨人都在做他们认为对张学良有利的事。结果是一拨人拆了张学良的底牌,另一拨人拆了东北军的架子。张学良在南京等的那个“几天之内就能回来”,等成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