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赤木瓶子
编辑| Mia
反向旅游一度成为近几年来节假日的高频词汇,如今,反向旅游大军分出了一个更细分的流派:奔县游。
美团数据显示,截至9月28日,中秋国庆期间平台连住4至6天的民宿预订量同比增长24%。其中,县域目的地增长明显,九寨沟县民宿预订量同比增长281%,布尔津县增长206%。
更早些时候的中秋也是如此。同程旅行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9月14日,中秋国庆县域旅行产品预订热度较去年同期增长42%,用户在县域旅行的平均游玩天数较去年同期增加3.2天。
如果说预订热度的上涨说明更多人愿意把县城列入旅行清单,那么连住需求的增长,则让县域旅游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游客不再只是路过某个地方,也开始尝试在这里多住几天。
奔县的人群也在分化。年轻人追求“Skillcation”,家庭群体追求“慢节奏亲子游”,大家奔向县城的原因不同,但对“在地体验”的需求正在交汇。
当然,不是所有县城都能接住这波流量。数据里的热门目的地,大多有拿得出手的自然景观、文化资源或成熟线路。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当游客的选择半径不断扩大,县城为什么从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变成值得专程前往的目的地?长假大家的注意力和资金都流向了哪里?
县城为何成为热门目的地?
过去,不少县城承担着枢纽角色,比如九寨沟县城的南坪镇,与九寨沟景区沟口相距约40公里;再如西藏林芝波密县,距离边境墨脱3个小时的距离,由于通往墨脱的山路难走,且长期实行“双进单出”的交通管制,波密也被称为川藏线自驾游客的重要歇脚点。
过去似乎游客抵达一座城市,再前往周边景区,县城主要承担住宿、交通和补给功能,景区通常是旅行的主角。在国庆期间在西藏林芝旅行时,番茄在波密县住了两天,为了体验酒店提供的绘制唐卡项目。
如今,随着越来越多人选择自驾和自由行,一些县域开始获得更完整的旅行吸引力。游客可能为了某处自然景观出发,却在当地住下,继续探索周边的村落、餐饮、徒步路线和休闲项目。目的地不再只是一个必须抵达的坐标,沿途本身也能成为旅行内容。
番茄在自驾时,对此有很直观的感受。沿途的山水、村庄和公路风景已经足够丰富。自驾游客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车拍照;经过沿途景区时,有人会先查看入园信息和门票价格,再决定是否进去。如果觉得不够值得,也可能继续开车,把时间留给后面的路程。相比在大景点走马观花地逛一圈、拍几张照片,番茄更愿意把时间用在画唐卡、骑马进牧场、深度徒步这些项目上。
这当然只是个人的旅行偏好,却也折射出自驾游带来的一个变化:当游客拥有更大的路线选择权,景区就不再天然占据行程中心。公路上的风景、偶然发现的村落、当地人的生活,都可能成为值得停留的理由。
除了自然景观,越来越多地方也在尝试通过文化内容和参与式体验,为游客提供更具体的出发理由。今年国庆,江西大余县推出“我在大余拍短剧”体验项目。游客可以在南安府衙等场景拍摄微短剧,从穿上古装、参与表演到完成拍摄和剪辑,在一次旅行中体验“当主角”。当地还将项目与住宿、餐饮和景区游览结合起来,让拍摄体验成为完整行程的一部分。
无论是自驾游的自由停靠,还是大余县让游客“入戏”的短剧体验,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县城的吸引力正在从“途经”变成“抵达”,从“配套”变成“内容”。
从打卡到体验,年轻人想在县城获得什么?
这几年,游学、短期旅居、在gap year学习技能等生活方式,不断进入年轻人的视野。对拥有了几年工作经验,有一定储蓄的年轻人来说,最强烈的诉求之一就是想要重新养自己一遍。有人想去尼泊尔学做咖啡、学英语,有人想去泰国游学,有人想去景德镇拜师亲手拉胚。
这些选择背后,有一种很朴素的愿望,工作和生活之外,还想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做点平时没机会做的事。但动辄几个月的游学、旅居,对大多数上班族来说并不容易实现。相比之下,利用一个长假去县城待上几天,花半天时间做一件手工、体验一种当地生活方式,就成了更容易执行的选择。
不过,奔县游的主力并不只有年轻人。途牛《2026国庆出游消费盘点》显示:30至49岁中青年群体是本次假期出游主力,其中30至39岁、40至49岁用户出游人次占比分别超过40%和25%;家庭及三代同游客群占比超过80%。
携程数据显示,国庆期间超一半的景区门票订单来自亲子家庭,主题乐园在亲子家庭景区订单中的占比由2024年约19%降至约14%,自然风光类则由约30%升至约35%,而在20至25岁游客的景区订单中,文化类景区订单占比上升了7个百分点,30岁以下游客的文化类景区订单增速约为30岁以上游客的两倍。
这种“学一门手艺”的旅行方式,在数据上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小红书近日发布的《2026小红书兴趣游趋势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9月,平台上与手作、访古、户外等相关的“体验型”旅游搜索环比增长48%,增速是以景点游览和拍照为主的“打卡型”搜索的1.6倍以上;手作体验类搜索环比增长37%,其中拓染增长132%,纸艺、扎染搜索增速均超50%;00后在手作体验核心人群中占比约35%。报告同时显示,县域相关旅游搜索增速是旅游品类整体增速的2.8倍。
旅行搜索正在从目的地的“名词”,延伸到体验的“动词”。以前做攻略,重点是“去哪里”;现在除了目的地,游客也会搜索“在那里能做什么”。一个县城有没有值得拍照的地标固然重要,但能不能体验一项手艺、参与一场活动、学会一种技能,也开始影响人们的出行决定。
自己拉出来的坯可能歪歪扭扭,第一次染出的布也未必能达到专业水准。但体验过程本身,就足以让旅行多出一些记忆点。相比在景点买一个批量生产的纪念品,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有自己的故事,也更容易成为旅行结束后仍然愿意保留的物件。
比如景德镇三宝村的手工制瓷,游客可以亲手拉坯、上色;云南大理的白族扎染,可以让人把一块普通布料染成自己的作品;在云南鹤庆新华村,银器锻制体验则把传统工艺变成游客可以参与的活动。
波密多留住番茄一天的原因,就是酒店提供了大师教画唐卡体验,大师提前告知番茄一行人预留出4-5个小时的时间,最终用时6个小时。虽然自己铺陈的色彩并不均匀,需要反复上色,甚至要等干了用刻刀刮下去太过厚重的那部分,自己描边也歪七扭八,但番茄认为,这次体验给自己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类体验还有一个优势:它不一定需要宏大的景观,也不必依赖大规模建设。一个有手艺的老师傅、一间可以开展体验的工作室、一套清晰的教学流程,就有机会形成小而具体的旅游产品。对于一些自然景观并不突出、但拥有传统技艺或地方文化的县城来说,这可能比复制一座网红商业街更适合自身条件。
当然,体验项目也不能只靠“非遗”“传统文化”几个字就自动吸引年轻人。游客愿意付费,通常还需要更具体的理由:能不能亲手参与?要花多少时间?最终能带走什么?是否适合新手?如果只是把原本供人参观的工艺流程包装成一个体验项目,却没有真正的参与空间,游客的新鲜感很快就会消失。换句话说,年轻人愿意为体验买单,但不代表他们愿意为所有被冠以“体验”之名的项目买单。
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当“奔县游”从平替变成全民潮流,“反向旅游反了个寂寞”成为网络热梗,也把另一个问题推到了台前,小城的承载力正在经受考验。青海祁连县常住人口仅5.26万,国庆期间单日涌入超过10万名游客,全县2.3万张酒店和民宿床位迅速告罄,这一幕让#5万人的县城涌进10万人# 登上热搜,要接住常态化的“奔县”需求,仅靠热情和暂时性的情绪消费驱动还远远不够。
“奔县”对应的是深度体验。从打卡式游玩到沉浸式参与,从“我来过”到“我沉浸式参与过”,这种转变既是机会,也是筛选,能接住这波流量的县城,未必是资源最好的,而是那些能在“日常”与“高峰”之间找到平衡的地方。热度会退潮,但一个县城能不能让人愿意再来,最终取决于它在日常状态下是否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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