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刚替女一号拍完一场火烧戏,
就接到一通来自八年前的电话。
十九岁的我兴奋地问:
“八年后的我实现愿望了吗?演上女一号了吗?”
我低头看着被火燎焦的戏服,
手臂上的燎泡还在隐隐作痛,
胸前却挂着“女主替身”的工作牌。
“演上女一号的替身,算不算?”
她沉默几秒,又急忙问:
“那顾砚舟呢?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说过,一定会捧我当大明星!”
隔着片场升腾的烟雾,
我看见顾砚舟正将女一号抱进保姆车,小心替她披上外套。
她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刺得我眼睛发疼。
“没有,他不仅没和我在一起。”
“这部戏的女主角还是他的未婚妻。”
“而且,是我们的老熟人。”
十九岁的我顿时急了:
“谁这么大胆,敢抢我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催她上课的声音。
我平静地说:
“先把爸爸请的金融老师那节课认真上完,不许逃课。”
“下课后,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那部早该停机的旧手机,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转身去领盒饭。
“顾总来了!”
场务一声喊,半个剧组都迎了过去。
顾砚舟被制片人和导演簇拥着走来。
他是这部戏最大的资方,也是我藏了八年的男人。
准确地说,是他藏了我八年。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被火燎红的脖颈上。
“怎么弄成这样?”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皱眉:
“做替身连保护自己都不会?”
“苏晚棠,你二十七岁了,别总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床第之间,他最喜欢埋在我的颈间。
我知道他的担心: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不会留疤。”
听到不会留疤,他眉头才松开。
“心妍担心你,我顺路过来看看。”
他压低声音,
“心妍心软,知道你受伤后一直自责。”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利用她的善良不依不饶。”
我握紧盒饭袋,没说话。
“听懂了吗?”
顾砚舟问。
“懂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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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开盒饭,准备连同委屈一起吞下去。
乔心妍走过来,一抬手,将饭打翻在地。
“抱歉,没看见。”
她嘴上道歉,鞋尖却碾过掉在地上的排骨。
“砚舟来看你,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蹲下收拾饭盒。
她跟着压低声音:
“苏晚棠,你以前是苏家大小姐又怎样?”
“现在连男人都抢不到。”
“戏里我演女一号,戏外我是顾太太。”
“你永远只能做我的替身。”
我没还嘴。
她对我的识趣很感兴趣,笑着离开。
等她走远,我捡起压在饭盒下的手机,停止录音。
录音里不只有她刚才的话,
还有上午她让导演反复重拍火戏的声音。
“导演,我觉得这一遍还是没到我的预期效果。”
“再来一次,她一个替身,烧不到脸就行。”
“咱们的片子可一定要精益求精,可不要辜负了砚舟的信任啊”
我把录音上传云端,
又找到场记,拍下今天五次重拍的场记单。
旧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没有号码,只有一片雪花。
我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女孩语气兴奋:
“我今天没逃课!”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了吧!”
我握紧手机。
“他的未婚妻,是乔心妍。”
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
“乔心妍。”
电话那端呼吸急促:
“她不是乔阿姨要带来的女儿吗?”
“她们下周才要搬进我们家!”
我闭上眼。
记忆里,十九岁那年,乔曼丽牵着乔心妍走进苏家,
对父亲温柔地说: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公司破产后,父亲从顶楼跳下。
继母乔曼丽卷走能带走的东西,连葬礼都没露面。
“听我说,先别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八年讲给她听。
大三那年,苏氏账目爆雷。
父亲死后,那些债务原本不该由我个人承担,
可一群人拿着父亲签字的担保文件堵我。
他们泼油漆,砸门,二十四小时跟踪我。
顾砚舟替我赶走他们,又把我安置在他的房子里,
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也确实没让圈里人欺负我。
因为别人还没来得及欺负,
他就先掐断了我所有机会。
我第一次拿到有台词的角色,乔心妍哭了一夜。
第二天,角色没了。
我试镜女三号,导演已经点头,
顾砚舟一句不合适,换成了乔心妍的朋友。
八年下来,我从科班毕业的演员,
变成了乔心妍的专属替身。
她不肯挨耳光,我替。
她不肯跳水,我替。
她怕火,我就替她进火场。
“所以,别信他。”
我对十九岁的自己说,
“也别跟他谈恋爱,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爸和账本。”
她沉默几秒: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