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由七品知县升任正五品秦州知州兼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致仕后帅位交接,西北军权交接之后又会怎样呢?林昭本来是七品知县,但是在金殿之后就直接被授予了朝请大夫、知秦州军州事,兼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并且被允许统领清河军、德顺军。
谢长风也从八品兵马都监升为敦武郎,充清河军兵马钤辖;种师道则递上致仕折,换得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衔。三道安排一并落下,表面是三个人的升降,实质上是北宋西北军权、朝堂关系和宋夏战场座次的一次重新排列。
林昭此次变化引起人们的关注,不只是因为升得快,更因为他是秦州的负责人。熙宁五年秦凤路从陕西路分出,治所设在秦州,大致在今天的天水一带。后来该地区辖境又扩大到甘肃大部、宁夏南部、青海东部,下辖凤翔府及秦、陇、阶、成、凤、渭、原、熙、河、岷等州,并且还设有镇戎、德顺、通远等军。
秦州不是普通的州府。它处在对西夏、对吐蕃的前线,茶马贸易、粮道转运、寨堡防守和降部安置都集中在这里。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也不是单纯的军事主官,而要把一路的军务、民政、边防和紧急处置合在一起。
林昭所接到的职位,实际是知州的地方治理职责,同时也是路帅司的调兵和安边权力。宋代官制中,寄禄官阶、差遣、职名常常分开。一个人的品秩并不等于他实际负责的事务;
经略安抚使一般是由直秘阁以上文臣或者边臣兼任的,而且常常兼本州知州。秦州帅司本来就有很大的权限,韩琦当时任知秦州时,曾兼任秦陇凤翔阶成等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说明这个职位并不是普通的地级官员。
因此,小说把林昭由七品知县直接推到正五品知州、兼秦凤路帅臣,明显具有戏剧化的特点。真实宋制更重视资格、阶官、差遣三者之间的配合,很少有缺少路司资历的知县能够一下子成为知州。
剧情能够把这种破格安排落地,不是单靠一道任命,而是前后几层条件一起铺好。第一层是林昭之前所取得的战功。柔狼山城、仁多洗忠归降、野利仁礼粮营被打击后,对西夏东线的补给和兵力调度造成影响。
降将不是只是一纸战果,按照宋夏边地的惯例,归附的羌部可以被编入弓箭手、蕃兵或新军,既要安置,又要重新分配其军事用途。如果野利部的粮道被切断,西夏一方还需要重新运粟、迁寨,并且从肃州、兴庆府调兵,恢复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第二层就是金殿上的分工。赵佶、林昭见面之后,就确定了林昭去西夏、赵佶经营燕云的方向。林昭并没有把任命当成索取兵权,而是用《道德经》、《易经》来谈无为、变通和用人。
该种说法符合徽宗朝重道的宫廷氛围,使赵佶更容易把任命当作自己识人用将的一部分。西北对夏和东北图燕同时展开,是剧情中两头开线的基本格局。
第三层为程序上的铺垫。种师道先递交致仕折,把秦凤帅位空出来;种师中又被调往真定,充河北制置副使。种氏一门不再同时把持秦凤和河北,林昭接手时面对的朝堂阻力自然减轻。
圣旨之后又连续安排种师道加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致仕,种师中授奉国军节度使、知真定府,林昭接任秦凤。西北和河北被分开安排,童贯再次试图以种氏势力叠加为由反对,但是没有直接的根据。
种师道本人又是这场调整中最重要的旧将。历史上他一直和秦凤、泾原、西夏边事有关联,少年时从张载读书,后来以荫补入仕,做过熙州推官、同谷县知县、原州通判、秦凤常平提举。
因为役法得罪蔡京之后,他一度被屏废十年,复出后知怀德军,在西夏边界问题上态度强硬。童贯入陕时,人们都来迎拜,种师道只是长揖;徽宗问边事时,他主张先达到不可战败的地步,再对敌兵进行应对,而不赞成轻易出兵。
他的边事履历也不止于议论。筑席苇城、守葫芦河、派偏将出横岭,以及让姚平仲率精甲攻取臧底城,都是具体的对夏作战经历。后来童贯谋划伐燕,种师道以邻国有乱却不能救援、反而分其家室不合道义为由主张慎重;
白沟出兵之后辽人求和,他又劝许和,童贯不听,反而弹劾他助贼,种师道被责为右卫将军致仕。金人南下之后,他才被重新启用,最终加检校少师、太尉,靖康年间同知枢密、河北河东宣抚,死后赠开府仪同三司。
剧情把真实的经历倒过来使用。这里的致仕不是被童贯整倒,而是种师道主动让出位置,给徒弟腾出上升的空间,也处理了朝堂上对于师徒同掌西北的疑虑,同时保留了老将应有的体面。
王黼、童贯、蔡攸三人的态度决定着这道圣旨是否能够顺利实施。童贯更看重种师道回京之后是否能成为枢密,或者是否可以重新压制泾原、秦凤的旧将;种师道一退,他最强的反对理由也随之消失。
王黼没有支持林昭,也没有坚持反对;蔡攸担心七品官升到正五品太过显眼,但是看到种师道退、种师中外调,而且林昭只掌秦凤、不入枢密,也没有继续阻拦。
谢长风的升迁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本来只是八品兵马都监,到金殿上,按照王浩川的嘱咐行礼、叩拜,再讲起柔狼山城战事。朝臣眼里他还是个不会权术的武人;
赵佶看重了他能将攻城、侦察、夜战、军中救治等各项工作落实到实际操作上,于是授予敦武郎,充清河军兵马钤辖。敦武郎是政和改制后武阶名称,代替原来的内殿承制,列在武阶第43位,正八品,为大使臣,可统兵、侦察、传令。
如果把剧中八品都监直接晋升到六品来理解,同常规的武阶并不相符,更像是一种军功、新军编制、特旨叠加之后的艺术化拔高。兵马钤辖实际工作有屯戍、营防、训练、赏罚等几个方面,
路分钤辖辅佐帅臣统辖军马,州钤辖还要协助知州处理军务。清河军如果是新编军,则谢长风担任钤辖之后就可以负责操练、守堡、出哨,成为林昭经略命令下的执行层。
清河、德顺本就属于秦凤范围,德顺军位于宋夏泾原、秦凤交界,镇戎军也处在宁夏南段一线。按照剧情中的地理设置,清河如果靠近陇城、秦州,就可以作为秦州支郡的新军来使用。
林昭不需要把所有的任务都交给秦凤旧将,谢长风就负责把柔狼山城中使用的侦察、夜战、断粮等方法推广到其他州军。朝堂也因此出现了微妙分工。谢长风不入经筵,不谈经义,只说怎样爬城、怎样俘马、怎样治伤。
朝官认为他是憨厚的人,但是也很难把他当成是结党、夺权的威胁;赵佶觉得他有趣,愿意给他实兵;林昭熟悉他的作战方式,可以把他放到清河军这个新的支点上。
王浩川在京城维持商路、情报、林昭家小三条线,使林昭在西北的升迁不被京中事务所打断。姚祐在徽宗大观年间曾担任直学士知秦州、兼秦凤经略安抚官,相关碑文记载他率领通守、钤辖、判官祈雨、理民。
这类记载表明,秦州帅司不仅要带兵,还要处理荒政、司法和诸州协调。林昭接手之后,所面对的不仅有柔狼山城战果的后续,还有秦、陇、阶、成、凤诸州以及德顺、清河的粮道、屯戍和降部归属。
因此三人的安排可以归纳为三种不同的权力配置,林昭得到文阶、知州差遣、路帅事权,谢长风得到武阶、新军钤辖事权,种师道用致仕荣衔换取秦凤帅位的平稳交接。
宋制本来重视分权,但是剧情用种师道先退、种师中旁调、王黼不拦、童贯失去反对理由来把一次明显的破格升迁变成了可以顺利执行的官制安排。
林昭连升六级的看点,最后不在于“七品知县变成秦州知州”,而在于他同时接下了战功、帅司和朝堂程序三道台阶。秦州这个位置给林昭提供了一个比较大的战场,但是也带来了粮运、民政、寨堡、降部等一系列现实事务。
谢长风负责把新军变成可执行的力量,种师道则以老将身份退出原有位置。西北这次换帅,真正被重新安排的,是军权如何交接、旧将如何退场、一个破格上升的年轻官员怎样接住秦凤这副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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