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的事，到现在已经整整审了三周多。
2023年2月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多少人盯着新闻不敢相信。
一个28岁的年轻妈妈，去接女儿放学的路上人就没了，后来在大埔龙尾村的村屋里找到的，只剩部分残肢。
那两煲混着青红萝卜的汤，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案子今年9月21日在高等法院正式开审，预计要审45天。
庭审全程英语进行，旁听的市民从最初的一百多人掉到了三十个左右，很多人听不懂就慢慢不来了。
但人少了，戏反而更足了。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是控方第一个证人，前前后后出庭了好几天。
最让人揪心的一幕发生在庭上播放蔡天凤生前在加多利山单位带人看楼的闭路电视片段时。
画面里女儿还在正常生活、正常跟人打交道，张燕花当场就绷不住了，失声痛哭，说“我不想看啊，我好后悔”，又对着镜头方向说女儿“信错人、善良畀错人”，骂邝家“恩将仇报”。
主控官见状赶紧停止播放并道歉，法官也宣布提早休庭让张燕花缓一缓。
你再看被告席那头。邝球和邝港智坐在犯人栏里，表情平静，没什么反应。邝港杰倒是抬手捂了一下嘴，但也仅此而已。
一边是母亲哭到快崩溃，一边是三个人无动于衷。
但真正让人意外的，还在后面。
开庭的时候，法官向陪审团交代了各被告的答辩方向。三个人被控谋杀罪和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谋杀这一条，邝港杰、邝球、邝港智全部否认。
也就是说，从法律层面讲，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杀了蔡天凤。
但“阻止合法埋葬尸体”这一条，邝港杰和邝港智两兄弟认了。邝球不认，他两条都不认。
这个局面就有意思了。两兄弟承认处理了尸体，但不承认杀人。那问题就来了——人是谁杀的？
控方的说法是共同计划。
主控官郭莎乐在开案陈词里讲得很清楚：谁动手其实不重要，只要三个人是共同策划、各司其职，就足以定罪。
控方还摆出了一堆证据。案发前16天，邝球就租下了龙尾村那个单位。
之后两父子跑去买东西，电锯、碎肉机、大汤煲、胶箱、手套、铁锤，一样一样往家搬。
控方甚至说，他们还问过有没有碎骨机卖，问了价钱之后没买。
这哪像是临时起意。
蔡天凤的现任丈夫谭方骏，这几天头一回坐上证人席。
谭方骏是“谭仔云南米线”创始人的儿子。他作供的时候讲了一件事，全场都安静了。
他说2022年暑假，蔡天凤和前夫生的女儿发烧，他陪老婆去加多利山那个单位看孩子。结果蔡天凤跟邝港智的妈妈李瑞香因为照顾孩子的事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邝球突然冲上来动手打蔡天凤，嘴里还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你係生仔機器咋！”
翻译成普通话就是：你不过就是个生孩子的机器。
谭方骏说，他亲眼看着邝球动手。蔡天凤后来跟他说，邝家人“愈来愈恐怖，唔识感恩”，必须尽快跟他们切割干净。
谭方骏还讲了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他说蔡天凤一直在谭家面前帮邝家“撑面子”，营造一种“邝家也过得不错”的假象。
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她怕两家人一起带孩子出去玩的时候，邝家的孩子显得“没那么矜贵”，心里会不舒服。
她到死都在替那家人考虑。
但谭方骏这边，也没能全身而退。
辩方律师开始盘问他的时候，事情就变味了。代表邝港杰的大律师Trevor Beel直接抛出一件事：谭方骏和蔡天凤，跟邝港杰曾经关系好得很，三个人一起去澳门赌钱。
谭方骏在庭上承认了。他们在澳门借了500万，后来还被人上门追债，追到了谭家九龙塘的独立屋。
这还没完。辩方还放了邝港杰手机里的视频，有一段是2021年拍的，邝港杰拿手机拍蔡天凤躺在床上跟孩子视频通话。另一段是三个人一起玩“笨猪跳”。
还有一段是邝港杰在餐厅拍蔡天凤，说了一句：“忍唔住去赌，唔关我哋事，係你吖嘛。”
意思很直白：是你自己管不住要去赌的。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之前也被问到这件事，她承认谭方骏确实在澳门赌输了500万，但那笔钱后来谭爸爸已经替儿子还清了。
所以现在庭上的局面就变得很微妙。
辩方在干一件什么事？他们在告诉陪审团：蔡天凤身边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邝家有邝家的问题，谭家也有谭家的窟窿。
那个看起来最无辜的现任丈夫，也曾经跟被告一起赌过钱、借过债、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张燕花这边，辩方也没放过。
重案组警员出庭作供时说，张燕花今年年初曾经发微信给他，说自己的车被黑社会淋红油追债，对方追160万，说不还钱就砍人。
但张燕花之前一直否认自己有欠债。
警员还说，张燕花在对话里提到自己在金沙麻雀馆打麻将输过几千万，一会儿说六七年没跟那些人联系了，一会儿又说这七年一直在一起打麻将。
警员在庭上直接说，感觉她的说法前后矛盾。
辩方还翻出了一段微信记录，张燕花自己写的：“妈今时今日欠他15万。”
这个“他”指的是邝港智。张燕花庭上承认确实欠了这笔钱，是邝港智帮她买东西垫付的。但她话锋一转，说邝港智“连十多万元都计较”，骂他“无良心”。
辩方趁热打铁，指张燕花在“剪裁证供”来配合控方的说法。张燕花当场激动反驳：“你千祈唔好冤枉我！”
说实话，看到现在，很多人可能都有点晕了。
一边是控方摆出来的铁证：提前租村屋、买工具、有监控拍到邝港智在星巴克做“往下砸”的手势、邻居听到电锯声和煮东西的味道、汤煲里找到人体组织。
另一边是辩方在拼命做的事：不是证明“我没干”，而是让陪审团觉得“你也不干净”。
蔡天凤的母亲欠债、打麻将输几千万、说法前后不一。谭方骏跟被告一起去澳门赌钱借高利贷。蔡天凤自己也在澳门赌过钱，被邝港杰在视频里说“忍唔住去赌”。
辩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所有人的手上都不干净的时候，陪审团还能不能百分之百相信控方的叙事？
这招狠不狠？狠。但法庭上本来就只讲证据，不讲谁更可怜。
控方手里最硬的东西，还是那套房子的纠纷。蔡天凤出资6800万买的加多利山单位，为了省印花税登记在邝球名下。后来蔡天凤想卖，邝球放话：“呢层楼唔俾卖”“卖楼就杀死你”。
张燕花在庭上说，邝球签授权书是被逼的，女儿说要走法律程序、说“法庭见”，邝球才肯签。
但在辩方嘴里，故事是另一个版本：
两个版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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