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南县地图
打开唐山的地图,很多人第一眼会产生一个巨大的错觉:滦南县的主体版图,停留在滦河下游的平原上,南边隔着一整片曹妃甸区,陆地边界完全碰不到渤海;可偏偏,在曹妃甸城区西侧、双龙河的西岸,硬生生嵌着一块完整的土地,行政上稳稳属于滦南县,它就是嘴东园区(嘴东) 。
这块陆域面积51.31平方公里的土地,一面向海,东、南、北三面完完整整被曹妃甸区包围,和滦南本土没有任何陆路相连,是一块标准的县级飞地。它拥有29.63公里漫长海岸线,一座国家级中心渔港坐落于此。简单一句话:整个滦南唯一的出海口、唯一的渔港,不在本县本土,而在别人的地盘里面 。
很多人以为这块飞地自古便是如此,事实恰恰相反,它是近代几十年区划几番拉扯,最终留下来的结果。故事,要从当年大名鼎鼎的柏各庄农场说起。
这片滨海滩涂,早年是大片荒芜的盐碱荒滩、芦苇荡。日占时期,日本人在这里开辟农场,也就是“华北垦业滦县农场”,用来生产粮食。1945年抗战胜利之后,这片农垦土地被人民政府接收,定名解放农场,先后归冀东行署管辖,这就是后来柏各庄国营农场的前身 。
建国初期,整个冀东沿海边界非常混乱。滦南本身1946年建县,1954年曾经撤销并入滦县,1962年才重新恢复滦南县建制。而柏各庄农场自成一套农垦体系,不归普通县管。1983年,柏各庄农场正式改制为唐海县。唐海县,就是今天曹妃甸区的前身。
在唐海县诞生前后,嘴东这片海岸,始终属于滦南。那个年代,沿海滩涂还没有大规模开发,大家对海岸线的价值没有今天看得这么重。滦南本地的南堡、柳赞,当时全都贴着本县南部,可以顺畅抵达海边,嘴东只是一处偏远的小渔港,算不上什么宝贝。
真正改变格局的,是两次关键的区划调整。
第一桩大事发生在2010‑2012年。为了做大曹妃甸开发,原来滦南县的柳赞镇,整体划给唐海县;紧接着,撤销唐海县,设立唐山市曹妃甸区。柳赞镇划入曹妃甸之后,直接堵死了滦南原本一条南向临海的通道,滦南本土直接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海岸线。
当时摆在决策者面前有一道现实难题:数万滦南渔民世代在嘴东捕鱼作业,渔港、码头、渔业配套全部建在这里。如果嘴东跟着一并划进曹妃甸,那么世世代代以海为生的滦南渔民,将彻底失去属于本县的渔港,渔业产业根基直接断掉。
权衡之下,调整方案定下:柳赞划归曹妃甸,但是嘴东这片渔港以及周边滩涂土地,保留给滦南县。
于是奇妙的地理格局就此定型。随着曹妃甸大范围填海造陆、城区不断向外扩张,嘴东四周很快全部被曹妃甸的土地包裹。它不再和滦南本土有任何陆路接触,一块完整的飞地就此成型。从滦南县城开车到嘴东飞地,足足60多公里,必须全程穿行曹妃甸境内才能抵达 。
这块飞地最奇特的现实,就是“权属归滦南,配套在曹妃甸”。
行政、户籍、渔业审批、税收归滦南县;但是电网、市政道路、通信基站、垃圾处理很多基础设施依托曹妃甸的管网。一条双龙河隔开两边,河东是曹妃甸工业区,河西就是滦南嘴东,一座大桥连通两岸。渔港里面停满渔船,一万多名滦南渔民依靠这片海域谋生,每天出海归来,停靠在属于滦南的码头,脚下的土地,却深陷曹妃甸的包围之中。
为了解决群众办事路途遥远的麻烦,滦南县专门开出流动审批车,定期开进嘴东渔港,现场给渔民办理捕捞证件,不用渔民来回奔波一百多公里往返县城,这也是这块飞地独有的便民办法 。
很多人分不清,它和古代那种土地买卖、土司遗留的飞地完全不同。它不是几百年岁月自然留下来的,而是现代工业化、港口开发进程当中,人为特意保留下来的一块产业飞地。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守住滦南的渔业根基。
如果当初一并划走,滦南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内陆平原县;正是因为留下了嘴东,滦南才保住了自己的大海、渔港和渔俗。
潮起潮落,渤海的浪日复一日拍打着嘴东的滩涂。一块小小的飞地,一边是平原农耕,一边是大海渔歌;一边是滦南,一边是曹妃甸。地图上一道简单的界线,承载着数万渔民的生计,也记录着唐山沿海几十年沧海桑田的开发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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