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浙江宁波一大哥,儿子28岁,女儿25岁,儿女双全
周建明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0574开头,宁波本地座机。他接起来,里面是个女声,问他是不是周涛的家属。他说是。对方说,周涛在公司晕倒了,现在在第二医院急诊,让他赶紧过去。
周建明手里的盘子歪了一下,汤汁洒在桌布上。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医院。说涛涛晕了。”
他老婆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周建明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涛已经醒了。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手上挂着盐水,脸色白得像墙。旁边站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三十来岁,说是周涛的部门主管,姓何。
“怎么回事?”周建明问。
何主管看了眼周涛,周涛把脸别过去。
“周涛最近加班比较多,”何主管说,“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突然就倒了。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严重睡眠不足。”
周建明松了口气。低血糖,不是什么大事。
他坐到床边,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周涛躲了一下。
“爸,我没事。”
“没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真没事。就是最近项目赶。”
周建明不信。周涛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摸鼻子。现在他没摸鼻子,但他一直没看周建明的眼睛。何主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周涛的肩膀,说了句“好好休息”,那个语气,周建明听着不对劲。
他等何主管走远了,问周涛:“你跟爸说实话。”
周涛不吭声。
“工作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
“那你躲什么?”
周涛终于转过脸来。周建明看见儿子眼眶红了。
“爸,我辞职了。”
周建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了?什么时候辞的?”
“上个月。”
“上个月?”周建明声音大了,旁边病床的家属回头看了一眼。他压低嗓子,“上个月辞的,你天天早出晚归,穿得整整齐齐出门,你跟我说你上班去了?”
周涛没说话。
“你媳妇知道吗?”
“不知道。”
周建明觉得胸口堵了一块石头。他站起来,又坐下去。手在裤兜里摸烟,摸到了又想起来医院不能抽。
“为什么辞?”
“公司要调我去外地。我不想去。领导就给我穿小鞋,天天让我加班,开会当着全组人骂我。我受不了了。”
“那你不会先找好下家再辞?”
“找了。找不到。”
周建明看着儿子。二十八岁,结婚三年,房贷一个月八千,车贷两千。儿媳妇在商场做导购,一个月四千出头。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不吃不喝要还一万。
“你这两个月,天天出去,去哪儿了?”
“图书馆。有时候去星巴克。坐到下午,再坐地铁回来。”
周建明闭上眼睛。他想起这两个月,周涛每天回来都说“今天加班”,他老婆还心疼,天天晚上给儿子留饭。周涛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把饭吃完,吃完还夸他妈手艺好。
“你老婆真不知道?”
“不知道。”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周建明想骂人。但他看着儿子挂盐水的样子,骂不出口。
他手机又响了。女儿周敏打来的。
“爸,你在哪儿呢?妈说家里出事了。”
“医院。你哥有点不舒服。”
“我马上来。”
“你别——”
挂了。
周敏到的时候,周涛已经拔了针,坐在床边穿鞋。周敏冲进来,看见她哥,愣了一下。
“哥你咋了?”
“没事,低血糖。”
周敏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哥。她没再问。但周建明注意到,周敏今天穿得不太一样。平时她上班都穿工装,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一圈青。
“你从哪儿来的?”周建明问。
“公司啊。”
“你公司今天不上班?”
“我请假了。”
“请假干什么?”
周敏没马上回答。她看了周涛一眼,周涛也看了她一眼。周建明看见了,这两个人之间有事。
“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敏咬了咬嘴唇。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紧张就咬嘴唇。
“爸,我也有事跟你说。”
周建明太阳穴突突地跳。
“说。”
“我辞职了。”
周建明觉得自己听错了。今天第二次。
“你也辞了?”
“上个月辞的。”
“你——你哥辞了你也辞了?你们商量好的?”
“没有。我真不知道我哥也辞了。”
周建明扶着床沿坐下来。他老婆说得对,天塌了。他这辈子,在宁波做小生意,起早贪黑,熬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两个孩子。儿子上了大学,女儿上了大学。儿子进了公司,女儿当了老师。亲戚朋友谁不说他周建明命好,儿女双全,个个出息。
现在好了,一个两个全把工作辞了。
“你为什么辞?”周建明问女儿。
周敏低头看自己的鞋。那双鞋鞋头都磨白了,她穿了好几年。
“学校要合并。我们那批老师,要么去乡下,要么自己走。我选了走。”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跟我妈担心。”
“你现在说我就不担心了?”
周敏不说话了。
周建明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他想起今天中午,他还在饭桌上跟老婆说,下个月涛涛生日,叫上敏敏一家,去外面吃一顿。他老婆说,去新开的那家海鲜楼。他说行。他当时觉得日子挺好的。
现在他觉得胸口那个石头又来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周涛说:“我再找。”
周敏说:“我也再找。”
“找得到吗?”
两个人都不说话。
周建明站起来。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外面是宁波的冬天,天阴着,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转。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抽完那根烟,走回去。
“走吧。回家。”
“爸——”
“回家再说。”
三个人坐进周建明的车里。车是开了八年的朗逸,座套都磨破了。周建明发动车子,暖风还没上来,车窗上全是雾。周敏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用手掌擦掉。
周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涛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周敏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缩在座位里。
“你们俩,”周建明说,“是不是觉得你爸这辈子白干了?”
没人回答。
“我跟你妈,这辈子就攒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你,一个是敏敏。你们好了,我们就好了。你们不好,我们攒再多钱有什么用?”
周涛喉咙动了一下。
“爸,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跟你老婆说去。”
周涛不吭声了。
车开过甬江大桥。桥下江水浑黄,货船慢慢驶过。周建明想起周涛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儿子过这座桥,周涛坐在前杠上,两只手抓着车把,喊“爸爸再快一点”。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再苦再累,值了。
“回家之后,”周建明说,“你们各自跟各自的老婆、老公说清楚。瞒着不是办法。”
“嗯。”
“敏敏,你老公知道吗?”
周敏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也……他上个月刚被裁。”
周建明一脚刹车。后面的车按喇叭。
“什么?”
“他怕你跟我妈看不起他,一直不敢说。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在外面跑网约车。”
周建明把车重新发动。他忽然想笑。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会演。
“行。”他说,“都挺会演。你们开个剧团算了。”
周敏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哭了。
周涛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车开进小区。周建明把车停好,熄了火。三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楼上的灯亮着,他老婆在厨房里忙活,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
“上去吧。”周建明说,“你妈做了红烧肉。”
周涛推开车门。周敏也下了车。周建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周涛瘦了,肩膀不像以前那么宽了。周敏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大概是最近跑招聘跑累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多热两个菜。
老婆回:怎么了?
他打字:孩子们都在。有事商量。
老婆秒回:好。
他把手机揣兜里,下了车。风很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车顶上落了一片叶子。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中午出门的时候,他在饭桌上说了句“日子是越过越好”。他老婆还笑他,说他喝了二两就开始飘。
现在他觉得,日子好不好,跟工作没关系,跟钱也没关系。一家人在一块儿,谁也别瞒谁,谁也别硬撑,比什么都强。
他上楼,推开门。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老婆在厨房喊:“洗手吃饭。”
周涛和周敏已经在桌边坐下了。周敏在摆筷子,周涛在盛饭。他老婆端着一盘青菜出来,看见两个孩子,愣了一下。她大概从周建明的消息里猜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说了句:“先吃饭。”
周建明坐下来,拿起筷子。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肉透明,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香。
窗外,宁波的冬天还在继续。但屋里热气腾腾的,玻璃上的水汽越来越厚,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周建明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孩子,心里那块石头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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