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2月8日,深圳,谷牧在江泽民等人陪同下查看特区建设时,罗湖工地还没有后来那种高楼林立的模样。低洼的地势、泥泞的道路和反复出现的积水,让这片紧挨香港的土地显得格外尴尬。

几天后,谷牧参加广东省委有关会议。会上,任仲夷向他谈到一桩争议:有人认为深圳市委书记吴南生在罗湖开发问题上“瞎指挥”,甚至以市委名义向省委反映,担心这个项目劳民伤财。

谷牧没有绕弯子。他明确表示,罗湖必须开发,吴南生的判断并没有错。面对质疑,他反问道:“难道要让我们的南大门一直泡在水里吗?”这句话,直接点中了争论的核心。

罗湖的问题,远不只是修几条路、盖几栋房子。它靠近罗湖桥和文锦渡,是深圳连接香港的重要通道。特区要打开局面,外界最先看到的,往往不是偏远地带,而是这处距离最近、来往最频繁的窗口。

深圳特区获批后,建设从哪里起步,曾经并不明确。上步、福田都被列入过考虑范围,那里便于铺设水电和通信设施,基础条件相对平整。若只看施工难度,选择这些地方似乎更稳妥。

但专家和工程人员实地踏勘后,意见逐渐集中到罗湖。这里虽然低洼,却有区位上的特殊价值。先把最靠近香港的地方建设起来,既能形成示范,也便于吸引资金和项目。问题在于,罗湖一下雨就积水,建设条件实在谈不上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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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7月,深圳一场大雨再次暴露了这一矛盾。参加城市规划会议的专家和工程师住在罗湖新园招待所,雨水灌入室内,连设计图纸都受到影响。有人因此提出,连规划人员都无法正常工作,谈何建设新城?

反对声并没有让吴南生改变方向。谷牧当时答应帮助深圳争取一笔3000万元贷款,资金用途便成为新的争论焦点。有人主张先做农田水利,至少能够看见实际效果;也有人认为,若不从根本上抬高地势,罗湖始终摆脱不了水患。

工程人员提出的方案相当大胆:削平罗湖山,再把土方填入低洼地带。这个办法并不轻松,所需资金可能远超贷款数额,施工规模也十分庞大。两位年长的市委领导担心风险,认为把钱投入农田水利更稳妥,双方很快争得十分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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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工程师则坚持,罗湖不是普通农田,而是深圳最重要的商业窗口。填高土地后,可以建设商业设施和住宅,形成收益,再用经营所得偿还贷款。有人说得很直白:“这里一旦做起来,位置本身就是价值。”

意见冲突最激烈时,会议现场甚至出现了拍桌子的场面。两位老领导认为年轻人只看到了前景,没有算清成本;年轻工程师则认为,若只因眼前困难而退缩,特区建设就会失去突破口。

吴南生没有站在保守方案一边。他认为,专家的判断不能因为工程大、风险高就被轻易否定。罗湖开发当然要量力而行,但若连地势和交通瓶颈都不解决,所谓建设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争论随后上报广东省委。任仲夷专门到深圳听取各方意见,并支持专家提出的推山填洼方案,要求有关方面统一认识,在吴南生主持下推进工程。谷牧到深圳视察时,任仲夷又把这场争议作了汇报,于是出现了那句后来被反复提及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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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确定后,施工迅速展开。罗湖山被削去,土方填入低洼区域,整个地貌随之改变。据当时的工程记录,推平土方达到80多万立方米,罗湖小区整体填高约两米,部分低洼地段填高达到四米。

这项工程并非一场简单的土木施工,它同时考验着决策者的眼光、资金安排和组织能力。农田水利方案更稳,却难以改变罗湖作为城市门户的根本条件;推山填洼风险更大,却为道路、商业和后续城市建设留下了空间。

工程推进之后,昔日一下雨便泥泞难行的罗湖,逐步具备了建设现代城区的条件。高地形成,道路铺开,城市功能开始向这里集中。那场因“要不要开发罗湖”而起的争论,也随着地面被一层层填高,逐渐落下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