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冬天,东北大地被一层白色恐怖笼罩。从满洲里到哈尔滨从长春到奉天,一座座村庄哀鸿遍野,一条条街道上抬出的棺材排成长队,有的村落甚至全家死绝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这场史称“东北大鼠疫”的灾难在短短半年间夺去了近六万条生命,比病毒更冰冷的是沙俄在这场灾难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按照《东三省疫事报告书》的统计,仅东北三省疫死人数就超过五万,加上关内染病而亡的人口,罹难总数逼近六万。《清史稿·锡良传》里有一句写得很明白:“疫起俄境,沿东清铁路,逐处传染,未浃旬,蔓延奉吉黑三省。俄日群思干涉,锡良以防疫纯属内政,严起防治,三月而疫绝。”短短几行字既点明了疫病的来源,也道破了列强借疫谋权的狼子野心。
这场鼠疫的起点其实在沙俄境内。1910年夏末沙俄西伯利亚的斯列坚斯克与远东的庙街一带就已出现鼠疫流行的苗头。当时欧洲流行旱獭皮草,外贝加尔草原上的旱獭成了抢手的“软黄金”。大批中国华工被招募过去捕猎旱獭,住的是四处漏风的工棚吃的是粗劣干粮,染了病的旱獭行动迟缓容易捕捉,不少缺乏经验的华工因此中招。1910年7月当地一个华人工棚里突然有七名华人劳工暴病身亡,俄国医生检查后确认七人皆死于鼠疫。
发现疫情后的正确做法是隔离救治通报邻国。沙俄当局烧毁了工人工棚和被褥,把大批患病和疑似患病的中国劳工赶出俄国,每人只发了一点路费,却没有将疫情告知清政府。这些不明就里的劳工拖着发烧的身体登上火车顺着中东铁路一路回国,其中几人抵达满洲里和张木铺后病发身亡——病毒就这样被沙俄亲手“送”进了中国国门。⚔️
为了推卸责任俄方还倒打一耙,炮制舆论声称鼠疫起源于中国南方。疫情传播的时序直接戳穿了这个谎言:俄国1910年9月已在斯列勤斯克出现病例,之后才传向阿穆尔伯力海参崴;中国境内满洲里10月发病,哈尔滨11月暴发,长春奉天在1911年1月才相继沦陷,传播路线自北向南,与俄入华的路径严丝合缝。
病毒入境之后沙俄控制的中东铁路又成了疫情扩散的“加速器”。这条铁路本就是沙俄掠夺东北大豆牲畜的经济命脉,火车上人挤人车厢里咳嗽声此起彼伏,病毒随着车轮一路南下。清政府察觉铁路客运的风险后主动照会俄方要求限制客运,防疫的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日俄两国嘴上喊着“协助防疫”,心里打的算盘却是趁机接管东北的防疫大权,进而把势力伸进这片黑土地。一场天灾硬是被他们搅成了地缘博弈。
1910年11月9日哈尔滨傅家甸暴发疫情,市内平均每天死亡五十余人,最多一天竟有一百八十三人倒下。傅家甸是华工聚居区,房屋低矮密集一家染病往往全家尽殁。寒冬腊月的哈尔滨棺材铺的木料早早售罄,最后只能用草席卷了尸体抬出去。那时候的东北人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科学阻击战即将打响。
就在这至暗时刻,31岁的伍连德临危受命只带一名助手赶赴哈尔滨。他看到的第一幕荒唐至极:满大街的人都在疯狂抓老鼠,官府也悬赏灭鼠,人人认定是老鼠咬人传病。伍连德心里清楚,零下几十度的东北老鼠尚且躲在洞里避寒,怎么可能满街乱咬?他顶着巨大压力秘密解剖了一具疫死者的尸体,在显微镜下看到肺部组织的病变,又经细菌培养检出鼠疫杆菌,最终大胆判断:这不是传统的腺鼠疫,而是可以通过飞沫呼吸在人际传播的肺鼠疫。
这个结论石破天惊,也引来了俄日两国医生的群起围攻。法国医师梅尼坚持按腺鼠疫的老办法防治,却在病房里不戴口罩检查病人,几天后就感染身亡——这条人命反倒成了肺鼠疫人传人最惨烈的证明。梅尼死后哈尔滨街头几乎人人戴起了伍连德发明的“伍氏口罩”,两片纱布中间夹上药棉简单却管用。
伍连德的手段在当时看堪称“激进”:划定疫区分级隔离,首创“疑似病例”概念,封锁铁路交通,山海关设卡严防。最惊世骇俗的是火葬。东北讲究入土为安,尸体堆积如山低温之下鼠疫杆菌能存活数月,土葬等于给病毒留了温床。伍连德力主焚烧清政府最终特批破例。当数千具遗体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时围观百姓痛哭失声,疫情的数据却从这一天开始掉头向下。
1911年4月东北的疫情基本平息。更令人扬眉吐气的是清政府坚持“防疫纯属内政”,没有向日俄交出半点防疫权,还于同年4月在奉天召开了“万国鼠疫研究会”——这是近代中国第一次主办国际学术会议,34位来自11个国家的医学专家出席,伍连德全票当选大会主席。当初想借疫谋权的列强调门终究没能得逞。
回看这场百年前的浩劫,自然疫源是天灾,封锁消息驱逐华工把持铁路觊觎防疫权,这一环扣一环的人为操作才是灾难被点燃被放大又被添上政治筹码的真正推手。近六万亡魂长眠黑土地,也提醒我们:大疫之下,比病毒更需要警惕的是人心。
你觉得当年沙俄驱逐染疫华工这件事,算不算一场被遗忘的生化灾难?评论区聊聊。
参考文献: 《清史稿·锡良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陈垣、伍连德等编《东三省疫事报告书》,1911年 [美]威廉·萨默斯《东北博弈——环境与地缘政治1910-1911》,光启书局202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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