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上集!!!
上集回顾
许听澜第三次被丈夫周叙白丢下去巴黎陪青梅宋清茉后,独自签了急性阑尾炎手术同意书。
她提分手、搬离周家,用“澜庭”方案拿下竞标,正面硬刚周叙白的商业打压。周母劝她大度,宋清茉上门示弱,许听澜一一挡回。
周叙白查清宋清茉只是轻度感冒,那条巴黎朋友圈在米其林餐厅发的。他开始道歉,许听澜拉黑了他,她改完“归岸”方案,去鹏城做主讲,周叙白每天在楼下等。
第七章. 鹏城
去鹏城那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拉杆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到单元门口时,我下意识停了一下。
长椅上空的。
那盒蛋挞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我站了两秒,继续往外走。
出租车在门口等着。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机场?”
“嗯。”
车开出去时,我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什么都没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这个点,周叙白应该还没来。
我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看讲稿。陈总说论坛有三百多人,我讲二十分钟。我写了六页,删到三页,又删到两页。最后只剩一页,五句话。
第一句:我叫许听澜,是个设计师。
最后一句:旧的不拆,新的不浮。
中间三句,我写的是我爸和那间旧厂房。
到鹏城是中午。方敏来接我,就是上次在工地给我名片的设计总监。她开一辆白色越野,人很瘦,短发,说话很快。
“酒店订好了,先吃饭。”她一边开车一边说,“下午去论坛现场踩个点,晚上早点睡。你看起来没休息好。”
“最近忙。”
“忙也得睡。”她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做设计的,熬夜是慢性自杀。”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鹏城的树很绿,十一月的天,这里还像夏天。路很宽,楼很高,跟我的城市完全不一样。
方敏带我去吃潮汕菜。牛肉丸,砂锅粥,青菜。她给我盛了一碗粥:“先养胃。”
我低头喝粥,烫得舌尖发麻。
“许听澜。”她忽然叫我全名,“陈总说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我抬头看她。
“我不是八卦。”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我是想说,你那个‘归岸’的方案,我看过。旧钢架保留、锐角转折那版,改得好。”
“谢谢。”
“以前那版太乖了。”她看着我,“现在这版有骨头。”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骨头这个东西,是疼出来的。
下午去论坛现场。会场在鹏城湾的一个艺术中心,落地窗对着海。我在台上走了一遍,试了话筒,调了PPT。方敏站在台下看着我,喊:“声音再大点,后面听不清。”
我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讲稿。说完她鼓了掌:“行,明天就这状态。”
晚上回酒店,我泡了个澡。热水漫过肩膀,伤口的疤有点痒。我低头看了一眼,淡粉色的一道,不长。像一条细线,缝住了什么东西。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亮了一下。我没看,继续泡。过了十分钟,起来擦干,穿上睡衣。拿起手机时,看到周叙白发了一条消息。
“鹏城降温了,你带外套没。”
我没回。
他又发一条:“论坛加油。”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我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论坛,我穿那件深蓝西装,头发扎起来,没戴首饰。
上台前,手心有点汗。方敏递给我一瓶水:“紧张?”
“有点。”
“正常。”她拍拍我肩,“上去吧。”
我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看不清脸。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叫许听澜,是个设计师。”
声音出来时,比我想的稳。
“两年前,我嫁给了一个男人。婚礼前一晚,他陪另一个女人煮姜茶。婚礼当天,他迟到了四十分钟。”
台下安静了。
“一年前,我们结婚纪念日,他飞去伦敦陪那个女人办画展。我一个人吃了冷掉的牛排,回家吐了。”
“三个月前,我急性阑尾炎,给他打电话。他说,别闹,清茉在巴黎发烧。”
“我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麻醉前,我数到三。”
我看着台下,灯光很刺眼,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但我没停。
“术后第三天,我出院,搬出周家。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丈夫,没有钱,没有背景。”
“我有的,是一张旧厂房的图纸。是我爸留给我的。”
“那间厂房很旧,钢架都锈了。别人说拆了重建。我说不拆,我修。”
“后来就有了‘归岸’。”
我走到屏幕前,点开最后一页PPT。那条折角的连廊亮在水岸上。
“旧的不拆,新的不浮。”
“让旧的靠岸,让新的启航。”
“我叫许听澜,我是个设计师。”
我鞠了一躬。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落落,后来连成一片。我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身上,很热。但我没觉得烫。
下台后,方敏在后台等我。她递给我一瓶水,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论坛结束后,有人来找我交换名片。有开发商,有媒体,还有两个做文创园区的。我把名片一张张收好。
傍晚,方敏送我回酒店。在车上她说:“你今天讲完,陈总给我发了消息。他说你没让他失望。”
“陈总人呢?”
“回总部了。但他让我跟你说,南方项目的合同他签好了,下周寄给你。”
我点头。
车到酒店门口,我下车。方敏喊住我:“许听澜。”
我回头。
“你那个前夫。”她顿了一下,“他配不上你。”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上楼,开门。房间里灯亮着,窗外的海黑成一片,只有远处的渔火一点一点。
我换了衣服,靠在床头,打开手机。林薇发来一堆消息,说论坛直播她看了,说我讲得她哭了。还发了一张截图,是论坛的线上评论区。
有人写:这个设计师好刚。
有人写:她前夫瞎了眼。
有人写:许听澜,加油。
我翻到最后一条,停了一下。那条写的是:旧的不拆,新的不浮。这句话我记下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鹏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想,今天之后,许听澜这个名字,不再只是周叙白的妻子了。
她是她自己。
第八章. 他来了
论坛结束第二天,方敏带我去看南方的项目现场。
在鹏城湾边上,一块靠海的旧工业区。比澜庭大两倍,厂房更多,钢架更密。海风一吹,锈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最高的那栋厂房前面,仰头看。屋顶塌了一半,钢架露在外面,像肋骨。
“怎么样。”方敏站在我旁边。
“能修。”我说。
“陈总的意思,明年春天开工。”她看着我,“你有信心吗。”
我伸手摸了摸钢架。锈渣沾在掌心,粗糙的,扎手。
“有。”
下午回酒店,我在大堂看到了周叙白。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看到我,站起来。
我停住脚步。方敏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我。
“我先上去。”她说。
我点头。方敏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远去。
周叙白走近几步,停在两米外。
“你怎么来了。”我问。
“陈总说你在鹏城看现场。”他说,“我正好在这边有个会。”
“什么会。”
他沉默了一秒:“没有会。”
我看着他。他穿了件深灰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脸色比上次见好一些,但眼底还是有点青。
“周叙白。”我说,“你跑这么远,就为了站在这。”
“嗯。”
“有意义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稳:“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我觉得没有。”
“我知道。”他点头,“你不用觉得有。我做我的。”
我绕过他往电梯走。他跟了一步,没再跟。我按了电梯,门开了。走进去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追过来。
电梯门关上,我靠着轿厢壁,闭了闭眼。心跳快了几拍,我按住胸口,等它慢下来。
晚上方敏来找我吃饭。她没问周叙白的事,只是说:“明天回?”
“嗯。”
“什么时候搬过来?”
“年后。”我说,“我把那边的工作室收尾,年后带团队过来。”
她点头:“行。我帮你找住处。”
“不用,我自己来。”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许听澜,你真是……什么都自己来。”
“习惯了。”
吃完饭回酒店,我走到房间门口,看到地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胃药,一罐蜂蜜,和上次一样。还有一张便签,写着:“鹏城湿气重,注意身体。”
我把纸袋拎起来,进了房间。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手机,把周叙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东西收到了。以后不用送。”
他回得很快:“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不用你送。”
“我知道。我就问问。”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去洗澡。水冲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结婚第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周叙白在书房开会,我给他发消息说我不舒服。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说“多喝水”。
那天晚上他自己煮了姜茶,端到卧室。我问他怎么想起来煮这个。他说,清茉说姜茶治感冒。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杯姜茶,从头到尾都不是为我煮的。
我关了水,擦干,躺到床上。窗外海风很大,吹得玻璃响。我闭上眼,没多久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退房时,方敏来送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忽然说:“昨天你前夫在大堂坐了一下午。”
“你怎么知道。”
“我下楼买咖啡看到的。”她说,“他没走,就坐在那,看着电梯方向。我走的时候他还在。”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飞机起飞时,城市变小,海变成一大片灰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空姐送来毯子,我盖在腿上。手机关机前,最后一条消息是林薇发的:“落地报平安。工作室这边我都盯着。”
我回了一个“好”。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我开机,消息涌进来。林薇的,陈叔的,还有一条周叙白的。
他说:“到了吗。”
我没回,拖着箱子往外走。机场出口人很多,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我找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地址。
车开上高速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连成线。我靠着车窗,看外面一闪一闪的光。
手机又亮了。周叙白:“我看到你落地了。”
我回:“你怎么知道。”
“林薇说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没再看。车开到市区时,我改了主意,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到工作室,林薇在。她看到我,扑过来抱了一下:“你终于回来了。论坛的视频我看了三遍。”
“别看了。”
“你讲你签手术单那段,我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松开我,擦擦眼角,“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
“周叙白把周氏在澜庭项目的股份转让了。”
我愣住:“什么?”
“前天的事。”林薇把手机递给我,“新闻都出来了。他把周氏持有的澜庭股份,全部转给了陈总的公司。价格是原价,一分没加。”
我接过手机。新闻标题写着:周氏转让澜庭项目全部股份,称“专注核心业务”。
“他为什么这么做。”我问。
“不知道。”林薇看着我,“但陈总那边说,转让协议里有一条特殊条款。”
“什么条款。”
“周氏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澜庭项目运营。包括通过第三方。”
我看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林薇。
“跟我没关系。”我说。
林薇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留在工作室,把南方项目的前期资料整理了一遍。忙到十一点,林薇先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灯很亮,纸上的字很清楚。
手机亮了一下。周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澜庭的事,你别多想。我不是在帮你。我就是觉得,那个项目是你的。我不该在里面。”
我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嗯。”
第九章. 方敏
年后,我带着团队搬到了鹏城。
林薇跟我一起。她说,你在哪我在哪,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在鹏城湾附近租了个老厂房改的工作室,两层,一楼办公,二楼住人。
方敏帮了不少忙。她介绍施工队,介绍材料商,还帮我们对接了当地的几个文创项目。
搬过来第三周,方敏约我吃饭。就我们两个人,在一家小馆子,吃砂锅粥。她给我盛了一碗,忽然说:“许听澜,我离婚五年了。”
我抬头看她。
“前夫也是个做生意的。”她夹了一筷子菜,“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但也差不多。他觉得给我钱就够了。家是旅馆,我是前台。”
我没说话,听她讲。
“我忍了三年。”她喝了一口粥,“后来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回家。他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第一句话是,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那天晚上我提了离婚。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你连问我一句‘吃了吗’都没有。”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不是有手吗。”
我笑了一下。
“所以后来我看到你的方案。”她说,“那个锐角转折,我就知道,你也忍到头了。”
我低头喝粥,粥很烫。
“方敏。”我说,“你现在一个人,觉得怎么样。”
“好。”她看着我,“比两个人的时候好。”
那天晚上回工作室,我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海。鹏城的海跟北方的不一样,颜色深,浪小。远处有船,灯一闪一闪。
林薇上来送牛奶,看到我在发呆,坐到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我说,“想我为什么忍了两年。”
“因为你爸走了以后,你没家了。”林薇说,“周叙白给你一个家,你就觉得那是家。”
我看着她。
“可那不是家。”她说,“那是他顺便给的。”
我低头喝牛奶,没说话。牛奶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
“林薇。”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那天来医院。”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点咸味。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第二天去工地,我见到了方敏说的那个施工队。队长姓郑,四十多岁,黑瘦,说话带潮汕口音。他看了我的图纸,问了一句:“许设计师,这个钢架不换新的?”
“不换。”
“锈成这样,撑不了几年。”
“除锈,加固,刷防锈漆。”我说,“能撑五十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开工那天,周叙白的新闻又来了。林薇转给我的,说周氏正式退出澜庭项目,陈总那边发了公告。
公告里写了一句话:感谢周氏在项目初期的支持。今后澜庭项目由陈氏集团独立运营,主案设计师许听澜全权负责设计事务。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那天傍晚,我从工地回来,在工作室楼下看到了周叙白。
他站在一棵榕树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他没往前走。
“你怎么又来了。”我走过去。
“出差。”他说。
“周氏在这边没业务。”
他沉默了一下:“我注册了个新公司。做旧改咨询。”
我看着他。
“刚起步。”他说,“第一个客户,是方敏介绍的。”
“方敏?”
“她说,有个小项目,问我接不接。”他看着我,“我接了。”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榕树叶子哗哗响。
“周叙白。”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点有用的事。”他说,“不是追你,不是求你。就是想做点事,让我自己觉得,我还能干点正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胃药。上次你说不用送。我没听。”
我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就一盒药。
“以后不用送了。”我说,“鹏城药店很多。”
“我知道。”他点头,“但这是我买的。”
他转身走了。背影比上次见瘦了些,步子还是稳的。我看着他走远,然后低头打开袋子。里面除了胃药,还有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我第一次自己买药。以前都是助理买的。原来胃药有这么多牌子。
我捏着那张便签,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袋子,上了楼。
第十章. 周母的电话
三月初,周母给我打了电话。
我看到来电显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听澜。”她的声音比以前轻了些,“你还好吗。”
“挺好。妈您呢。”
“我也好。”她顿了一下,“叙白去鹏城了,你知道吗。”
“见过。”
“他跟我说了。”周母说,“他说你不肯原谅他。”
我没接话。
“听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她说,“我说那些话,是站在周家的立场。现在我想想,是我偏了。”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叙白把清茉送走以后,我跟清茉见过一面。”周母说,“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你手术那天,她确实给你发过消息。她说她告诉过你,她和叙白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了一下。
“她说她发过消息给你,让你别多想。”周母继续说,“可你没回。”
“我没收到。”我说。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发了。”
“妈。”我说,“我手术那天疼得站不住,手机在客厅。我没看到任何消息。后来我翻了所有聊天记录,也没有她说的那条。”
周母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说,“听澜,不管她发没发,叙白丢下你,是他的错。”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阳光很好,海面闪着一层碎光。
“妈,您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原谅他吗。”
“不是。”她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过得好,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给林薇发消息:宋清茉说给我发过消息,让我别多想。我查了记录,没有。
林薇回:她撒谎呗。你手术那天她忙着在米其林拍照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气的。宋清茉发没发消息,都改变不了那天我一个人签手术单的事实。她发或不发,周叙白都在飞机上。
有些事,根子不在宋清茉。
在周叙白。
下午我去工地,在路上接到了陈叔的电话。他说他那边有个旧厂改造的项目,想让我帮忙看看方案。
“陈叔,您直接说就行。”
“不是我。”他笑了,“是方敏介绍的。她说你前夫注册了个新公司,接了个小项目,问我能不能帮着看看。”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丫头,你别多想。”陈叔说,“方敏说那项目不大,就是个社区文化中心。你前夫自己做方案,做得还行。但方敏让我找个懂行的把关,我就想到你了。”
“陈叔,我不合适。”
“我知道你不合适。”他说,“但方敏说他做的那个方案,有些地方不太对。她怕他走偏。”
我站在路边,风很大,吹得手机贴着脸有点凉。
“你把方案发我邮箱。”我说,“我看一眼。”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明明说了不管,还是应了。
晚上回工作室,我打开邮箱。陈叔发来的方案,我点开看了。
做得很认真。图纸规范,标注清楚,虽然有些地方稚嫩,但能看出来下了功夫。方案名字叫“归巷”,是个社区文化中心,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他在设计说明里写了一句话:让旧巷子有新生活。
我看了很久。然后给陈叔回了一封邮件,指出了三个问题,给了修改建议。
发送前,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在末尾加了一句:整体方向对,继续做。
我没署名。但我知道他看得出来是谁。
第二天早上,周叙白发来消息:“谢谢。”
我没回。
但那天去工地的路上,我忽然觉得,鹏城的海风没那么咸了。
第十一章. 归巷
四月中旬,“归巷”项目开工。
我没去现场,但方敏去了。她回来给我带了照片,巷子很窄,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周叙白站在巷子口,跟施工队说话。他穿着工装外套,袖子挽着,手里拿着图纸。
方敏把照片递给我:“你前夫晒黑了。”
我扫了一眼,没多看。
“他那个方案,改得不错。”方敏说,“你提的那三条,他都改了。改得比我想的好。”
“嗯。”
“许听澜。”方敏看着我,“你真不打算回头?”
我放下照片,看着她。
“方敏,你离婚五年,你前夫如果现在改好了,你回不回头。”
她想了想,摇头:“不回。”
“为什么。”
“因为伤过的地方,好了也是疤。”她说,“我不恨他,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位置。”
我点头。
那天下午,我去了南方项目的工地。海边的旧厂房拆了一半,钢架露出来,在阳光下像骨架。我站在底下,仰头看。
郑队长走过来:“许设计师,东边那栋的钢架锈得太厉害,加固方案要改。”
“怎么改。”
他摊开图纸,指给我看。我们蹲在地上讨论了半天,最后定了个新方案。站起来时,腿都麻了。
我扶着钢架站稳,掌心又沾了锈。我看着掌心的锈迹,忽然想起周叙白。他的“归巷”也在修旧巷子。我们俩现在做同一件事。
但各做各的。
晚上回工作室,林薇在等我。她煮了面,两碗,加了青菜和蛋。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没什么日子。”她坐下,“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我们面对面吃面。吃到一半,林薇忽然说:“听澜,周叙白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放下筷子。
“他说‘归巷’项目遇到点问题,想问我有没有好的材料商推荐。”林薇看着我,“他没问你要。”
“那你怎么说。”
“我给他推荐了两个。”她说,“但我没跟你说。我觉得他这次,是真的在做事。”
我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
“听澜。”林薇叫我,“你现在幸福吗。”
我想了想。
“比以前好。”我说,“每天忙,累,但心里踏实。”
“那就行。”她点头,“你幸福就行。”
吃完面,我洗了碗。站在水池前,水哗哗流着,冲掉碗上的泡沫。窗外海风很大,吹得玻璃响。
我关了水,擦干手。拿起手机,翻到周叙白的对话框。上次聊天停在他说“谢谢”,我没回。
我打了一行字:归巷的排水方案,用明沟,别用暗管。老巷子地下管线复杂,暗管容易堵。
发出去后,我放下手机。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两分钟,他发来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回:“我做过。”
他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到桌前,打开南方项目的图纸。灯很亮,海风很凉。我握着笔,一笔一笔地画。
画到十一点,我站起来伸懒腰。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有渔火,一点一点,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第十二章. 归岸
南方项目完工那天,是秋天。
鹏城的秋天不像北方,树还是绿的,只是风凉了些。旧厂房改造成的文创园开园,名字叫“归岸”。
方敏做了开园仪式的主持。陈总来了,剪了彩。我站在台下,看着那条折角的连廊亮起灯。钢架被保留下来,刷了防锈漆,在灯光下泛着暖金色。
方敏把我推上台,让我说两句。
我站在话筒前,台下黑压压的人。陈总,方敏,我的团队,还有当地的居民。
“我叫许听澜,是个设计师。”我说。
台下有人笑了。
“两年前,我签过一张手术同意书。自己签的。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人要靠自己站着。”
“后来我做了两个项目。一个叫澜庭,一个叫归岸。澜庭是修旧厂房,归岸也是修旧厂房。但归岸更大,更难,也更像我爸当年想做的事。”
“我爸没看到今天。但我知道他看得到。”
“谢谢陈总,谢谢方敏,谢谢我的团队。”我看着台下,“也谢谢那些让我疼过的事。”
“旧的不拆,新的不浮。让旧的靠岸,让新的启航。”
我鞠了一躬,掌声响起来。
下台后,人群散开。我站在连廊入口,看着那条路。方敏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讲得好。”她说,“最后一句话我记下了。”
“哪句。”
“谢谢那些让我疼过的事。”
我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开园酒会。我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有人来敬酒,我喝了两杯。方敏拉我去跟几个投资商聊天,聊得不错。
酒会过半,我走到外面透气。海风很凉,吹得酒意散了些。我靠着栏杆,看着海面。
身后有脚步声。
我回头。周叙白站在三步外,穿了件黑色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你怎么来了。”我问。
“方敏请的。”他说,“‘归巷’做完了,她让我来。”
我看着他。他黑了些,也瘦了。但眼神比上次见亮,不像以前那样沉。
“归巷做得怎么样。”我问。
“完工了。”他说,“社区的人挺喜欢的。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在巷子里住了四十年,第一次觉得巷子新了,但没变。”
我没说话。
“许听澜。”他叫我。
“嗯。”
“我今天来,不是求复合。”他说,“我就是想站在这里,看看你做的项目。”
他看着远处那条连廊,灯光一条一条亮在水岸上。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我好。”
“你做你的。”我说,“我做我的。”
“嗯。”他点头,“各做各的。”
风吹过来,把他大衣的角吹起来。他伸手按了按,动作很轻。
“我明天回。”他说。
“嗯。”
“以后可能还会来。”他说,“鹏城这边有几个旧改项目在谈。”
“随你。”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没什么情绪。就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不再端着,也不讨好的那种笑。
“许听澜。”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那天回我那条消息。”他说,“归巷排水的事。”
“那是专业意见。”
“我知道。”他点头,“但你还是回了。”
我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大衣的角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他走得很稳,背影比一年前直。
我看着他走远,然后拿出手机。林薇发来消息:“开园大吉。你在外面吹风?”
我回:“透口气。”
她又发:“周叙白来了吧。”
“来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
林薇发了一个表情,像是笑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酒会。方敏看到我,招手:“来,介绍个人给你。”
我走过去,握手,交换名片。
那晚的酒会开到很晚,人们陆续散了。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文创园门口。灯还亮着,连廊上的光带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
我沿着连廊走了一遍。走到尽头,那面旧墙上刻着我爸的话。
让旧的靠岸,让新的启航。
我站在墙前面,看着那行字。海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有个人影,站在连廊的另一头。我眯眼看过去,是方敏。她冲我挥挥手,转身走了。
我笑了一下。
转身往回走。脚下的路是我自己画的,每一块砖,每一道折角,都是我定的。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抬手拢了拢,继续走。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周叙白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鹏城冷,记得添衣。”
我没回。但走回酒会现场时,我跟方敏说:“明天帮我订张回程的票。”
“回哪。”
“回去。”我说,“澜庭那边还有个方案要改。”
方敏看了我一眼,笑了:“好。”
那天晚上回工作室,林薇已经睡了。我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鹏城的夜。海面上渔火一点一点,像碎了的星。
我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回屋。关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海。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
我对自己说:“许听澜,你到了。”
到了自己修的岸。
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