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没亲历,是一个跑过埃塞俄比亚南部的朋友讲给我的。
他说,太阳一落,那里的人不是回屋,而是往树上爬。
他跟着向导赶到那片草原与荒漠交界地带时,天边只剩一层暗红。
远远看去,几棵高大的树上挂着人影,像鸟一样蜷在树杈间。
树下没有房,没有床,只有一层厚厚的草木灰,几根兽骨散在灰边。
向导压低声音说:“别踩乱,那是用来盖气味的。”
他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外人眼里的猎奇。
可等他在那儿待了一晚,才明白:他们不是喜欢睡树上,是不敢睡地上。
草丛里有毒蛇,夜里成群的野狗来回巡猎,再远一点,狮子正盯着落单的活物。
脚一沾地,睡觉就不是休息,是赌命。
所以他们挑树,比城里人挑床垫还认真。
树干太软不行,半夜断了,人直接摔进野兽嘴里;树枝太细也不行,翻个身咔嚓一声,下面就是黑暗。
每天傍晚,全家人先给树做“体检”:男人吊在树干上使劲晃,女人用脚把要躺的横枝踩得咚咚响。
确认结实了,才敢把命交上去。
找不到合适的大树,他们就用粗绳和旧布,在树杈之间绷一张吊床,把人裹紧,悬在半空。
平衡差一点的人,睡一觉都像走钢丝。
他问一位老人:“为什么不盖房子?”
老人指了指地面:“房子挡得住风,挡不住鼻子。”
那一夜,他躺在树下临时搭的帐篷里,听见树上传来孩子翻身的声音。
很轻,却让他一夜没敢睡沉。天快亮时,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树上的人依旧安静。
经多考究,才知在埃塞俄比亚的阿法尔裂谷,350万年前,曾同时住着两种古人类:一种是“露西”所属的南方古猿阿法种。
另一种是南方古猿德伊雷梅达种。
一个擅长在地面行走,一个擅长在树上攀爬。
它们没有互相抢地盘,而是靠分工,在同一片土地上共存了十几万年。
德伊雷梅达种的大脚趾能像拇指一样抓树枝,趾骨又长又灵活;阿法种白天在草原找吃的,晚上照样爬回树上躲猛兽。
当然,这些古人类细节学术界还有讨论,但那个逻辑很古老:哪有什么凭空出现的生存智慧,都是老祖宗拿命试出来的。
回程时,他们先走十几个小时山路,再坐上那架锈迹斑斑的小螺旋桨飞机。
飞机降落过的那条跑道,已经30年没怎么通行,居然建在悬崖之上。
飞机升空后,再回望那里。那些树还在雾里,像一群沉默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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