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洛阳。
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站在受禅台上,接过汉献帝刘协捧上的玉玺。他身后是文武百官,面前是万里江山。他是曹丕,曹操的长子,大汉的终结者,曹魏的开国皇帝。
可后世提到他,最先想到的,却是他逼弟弟写下的那首《七步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首诗是曹植写的,可挨骂的,永远是曹丕。
真实的曹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他赢在了“会装”
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最受宠的是曹冲。曹冲称象那个神童,聪明绝顶,曹操多次表示想传位给他。可惜曹冲十三岁就病死了。
剩下有竞争力的:曹丕、曹彰、曹植。
曹彰是武将,有勇无谋。曹植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深得曹操喜爱。曹操一度想立曹植为继承人。
可曹植有个致命缺点:任性。
他喝酒没有节制,有一次喝醉了,坐着王室车马在禁道上飙车,闯入只有帝王才能走的司马门。曹操大怒,从此对他失望。
曹丕呢?他太会装了。
曹操出征,曹植写文章送行,辞藻华丽,满堂喝彩。曹丕不说话,只是流眼泪。曹操问怎么了,他说:“父亲要出征了,我舍不得,心里难受。”
大臣们纷纷点头:这才是孝子。
曹操要考验两个儿子的谋略,派他们出城办事,暗中吩咐守门人不放行。曹植到门口,被拦住了,他仗着才气,强行闯了出去。曹丕到门口,被拦住了,他掉头回来,说:“既然将军不让出,一定有他的道理。”
曹操知道后,对曹丕另眼相看。
一桩桩一件件,曹丕不动声色地赢了。
二、他当上皇帝后,没有杀曹植
《七步诗》的故事流传很广,但正史里没有记载。最早出自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一本笔记小说,可靠性存疑。
正史《三国志》里写的是:曹丕称帝后,把曹植和其他兄弟都打发到封地,严加看管,频繁改换他们的封地,不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待久。曹植多次上书,请求为国效力,曹丕一概不理。
可曹丕没有杀曹植。
曹植在曹丕时代活了下来。曹丕死后,曹叡即位,曹植依然是王,只是始终被边缘化。
一个皇帝要杀自己的亲弟弟,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可曹丕没有做。
他打压曹植,是因为曹植曾经是他的竞争对手,背后有一批支持者。可他留了曹植一命,也留了曹植的才华。
“本是同根生”,曹丕也许在无数个深夜,真的想过这句话。
三、他是被低估的文学批评鼻祖
曹丕最被低估的身份,是文学批评家。
他写了一部《典论》,其中《论文》一篇,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专门论文的著作。他说: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文章是经国大业”——这句话把文学的地位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他之前,文章只是雕虫小技,是他,第一次把写作放到了治国平天下的层面。
他还提出了“诗赋欲丽”的观点,认为文学作品应该有独立的审美价值。这直接启发了后来的陆机、刘勰。
如果没有曹丕,中国文学批评史可能要晚几百年才开始。
四、他的爱情,是一场悲剧
曹丕的原配是甄氏。甄氏原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曹操攻破邺城后,曹丕把她纳为妻室。甄氏貌美贤惠,生下曹叡(后来的魏明帝)。
可后来曹丕宠爱郭氏,甄氏被冷落。甄氏写诗抱怨,曹丕大怒,赐她自尽。
甄氏死时,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意思是让她到了阴间也不能开口说话。
可曹丕死后,还是甄氏的儿子曹叡当了皇帝。曹叡追封母亲为文昭皇后,把郭氏也逼死了。
曹丕一生,在权力和亲情之间来回撕扯。他赢了天下,却输了家。
五、四十岁就死了,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公元226年,曹丕病逝,年仅四十岁。
在位七年,他做了几件大事:推行九品中正制,奠定了魏晋南北朝三百年的选官制度。定都洛阳,稳定了北方。恢复太学,兴修水利。
可人们记住他的,是逼弟弟写诗,是赐死甄氏,是篡位当皇帝。
他写了中国第一部文学批评专著,开创了“建安风骨”之外的另一种文学传统。
他是曹操的儿子,曹植的哥哥,甄氏的丈夫,曹叡的父亲。
可他还是他自己——曹丕,一个在父亲和弟弟的光芒下,拼命证明自己、最终也活成了一段历史的男人。
他临死前说:“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
——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盗掘的坟墓。
他看透了一切,可他还是当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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