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霜把它铺到我面前。
一盏灯,一盘果,初一十五有人扫殿。
末尾还添了一句:山神不得干涉宗门调度。
我没接笔。
她的脸色淡了。
“您若嫌少,可以自己去山下招信众。”
“总不能让弟子流血,您在这里坐享其成。”
我笑了一声。
三百年前,许玄一也是这么跪在这块地方。
不过他没嫌我坐着。
他把捡来的野果擦了又擦,说先让我吃,等有钱了,再修一座不漏雨的庙。
我借他半山时,问过一句。
“往后人多了,你还认不认这笔账?”
他拿指尖血写了山契。
如今那滴血还在。
写字的人,却早已埋进了祖陵。
沈照川见我不动,收起供单。
“前辈,您不答应,我们也不能再照旧。”
“今日起,香火库由明霜接管。您需要什么,向她领。”
我抬眼。
“你师父也这么想?”
“师父把掌门印交给我,就是让我拿主意。”
他侧身,让弟子搬进新的功德碑。
碑上刻满此次斩蛟的名字。
我的长明灯被挤到了碑脚。
我伸手拿起它。
陆明霜松了口气。
“您肯配合就好。大家都省事。”
我没应。
只将灯里最后一滴油,倒回自己的掌心。
这山底下的账,他们迟早要自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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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拿着灯,去了香火库。
门口换了两个新弟子,见我便横剑拦路。
“陆师叔有令,领供先登记。”
我报了名字。
他们翻了半天名册,没找到。
一个弟子指向旁边的小窗。
“您走散供那边。宗门弟子才从正门进。”
窗前排着些来求药的老人。
我站到队尾,等了两刻钟,领到半碗掺水的灯油。
管库执事把碗往外一推。
“这些够点半个月,省着些用。”
“原来送到神庙的地脉油呢?”
“拨给剑堂了。”
他抬头看我。
“弟子炼剑不能断火,您这盏灯,晚几天点也没什么。”
我低头闻了闻。
普通菜油。
倒进灯里,连山根都到不了。
身后有人催,我端着碗让开。
刚转过回廊,便看见陆明霜带人凿开了温泉池边的石渠。
热水改道,流向新建的洗剑台。
原先通往后山的那一支,被泥石堵住了。
“谁让你们堵的?”
陆明霜放下图纸。
“我。”
“那条水道不能封。”
她指了指池边冒出的白气。
“前辈,这不是您的浴桶。”
“弟子从寒潭练剑回来,冻得连手指都弯不了,您却日日独占灵泉。”
“往后按修行次序轮用。您想泡,也得排。”
我走到渠口,伸手掀开一块石头。
下面的水已泛出黑色。
陆明霜立刻叫住我。
“刚砌好的,您别动。”
我看向洗剑台。
昨日那个拿缺刃剑的弟子正试水,脚刚碰进去,便猛地缩了回来。
“师叔,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