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女子,欠了同村男子3万元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我跪在赵德柱面前说“我把自己抵给你”的时候,他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指头。

他甩了甩手,没看我,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枣树底下拴着一条黄狗,狗趴在泥地上吐着舌头,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你起来。”他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刘秀兰,你男人还在炕上躺着呢。”

“躺了三年了。”我抬起头看他,“赵德柱,我欠你三万,这辈子还不上。你一个人过,我一个人熬。我过来给你洗衣做饭,当牛做马,你亏不亏?”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他脸上全是晒斑,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年轻时帮人盖房被砖头砸的。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冻住了。

“你男人昨晚没了。”

我站起来就往家跑。土路硌脚,鞋跑掉了一只我也没捡。冲进院子的时候,堂屋门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蜡烛。我婆婆坐在门槛上哭,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扫把星!你出去找野男人,你男人死在屋里你都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看见我男人还躺在炕上,姿势跟我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右手搭在胸口,左手垂在炕沿下面,指尖离地面只有一寸。脸上盖着块白布,白布很薄,透出他下巴上那道长长的疤。

我走过去,掀开布。他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没说出来。

婆婆冲进来推我:“你滚!你去找赵德柱!你不是要抵给他吗?你去啊!”

我没理她。我给男人把嘴合上,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炕烧热。然后我坐在他旁边,从中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婆婆骂累了,靠着墙根睡着了。院子里来了几个人,帮忙搭灵棚,刨坟坑。我听见他们在外面小声议论:“秀兰跟赵德柱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吧?”“知道。德柱那人不赖,就是命苦。”“三万块逼死人啊。”

第三天出殡。棺材抬出去的时候,赵德柱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手里提着一捆黄纸。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赶他走。他把黄纸放在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他家。院子里的灯亮着,猪圈里的猪在叫。我推开门,他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桌一椅,一灯一人。

“赵德柱。”

“嗯。”

“我男人没了。债我认。但得容我两个月。我把地里的玉米收了,卖了钱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他抽着烟,没看我。

“刘秀兰,你那天说的话还算不算?”

我愣了。

“你说你过来给我洗衣做饭,当牛做马。”他掐灭烟,“我答应了。”

“你那天不是……”

“那天你男人还活着。我赵德柱再穷再急,不能干那种事。”他站起来,“现在你男人走了。你欠我的钱,我不要了。但你说的话,我要你兑现。”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眼睛是红的,像是熬了好几夜。

“你图啥?”我问。

“图有人跟我说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一个人过了三年。白天喂猪种地,晚上回来对着墙。小芳住校,一个月回来一趟。我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个字,对着猪说,猪都不理我。”

他抬起头。

“你那天跪在我面前,说要把自己抵给我。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牲口贩子。但我又高兴。因为三年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么多话的女人。”

我站在门口,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烟灰吹了一地。猪圈里的猪还在叫,黄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趴下了。

“赵德柱。”我叫他。

“嗯。”

“我明天早上七点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开他家院门。猪已经喂了,院子扫了,桌上摆着两碗粥。他坐在桌边等我,看见我进来,把一碗粥推过来。

“先吃饭。”

我坐下。两个人对着一碗粥,谁也没说话。粥是玉米面糊糊,稠得插筷子不倒,碗边还搁了半块咸菜。我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我也笑了。三年了,头一回笑。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我每天早上七点来,晚上八点走。给他洗衣做饭,帮他喂猪种地。他一个月给我塞五百块钱,我不要,他就塞进我兜里。他说这是工钱,不是别的。我说我不要工钱,我是还债。他说你再说这话我就把钱扔了。我只好收着,存进一个铁盒子里,打算攒够了还他。

小芳周末回来,看见我在厨房做饭,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然后她叫了声“刘姨”,进来帮我择菜。她择菜的时候问我:“刘姨,我爸说以后你天天来,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她说:“那你晚上能不能不走?我一个人怕。”我说你爸在,你怕啥。她说我爸打呼噜,我听不见他打呼噜我更怕。

我看了赵德柱一眼。他坐在院子里修锄头,听见了,没回头,耳朵根红了一片。

那天晚上我没走。小芳拉着我的手不松,赵德柱把东屋收拾出来给我住。他自己搬到西屋,把中间的堂屋门开着。睡觉前他站在门口说:“秀兰,你放心。我赵德柱说到做到。”

我说:“我知道。”

三个月后,我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千五。我把钱放到赵德柱面前。他看了一眼,没接。他说:“你留着。给小芳买件衣裳。”

“这是还你的。”

“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他把铁盒子推回来,“从你第一天来,给我做第一顿饭,小芳叫我爸的时候有人应声了,我就觉得值了。三万块算个啥。”

我说不过你。我把铁盒子收起来。晚上小芳问我:“刘姨,你是不是要当我妈了?”我说谁跟你说的。她说我爸。我问你爸啥时候说的。她说今天早上。我爸说刘姨要是愿意,以后你就叫她妈。

我转头看赵德柱。他蹲在猪圈门口,给猪添食,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手在抖,饲料撒了一地。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赵德柱。”

“嗯。”

“你让小芳叫我妈,你问过我没有?”

他站起来,手里攥着饲料瓢,不敢看我。

“那……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黑红的脸,颧骨上的疤,满手的猪食。院子里猪在叫,狗在跑,小芳在堂屋里写作业,铅笔沙沙响。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是我晚上走之前给他留的。

“粥凉了。”我说,“先吃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黄牙露出来,跟那天喝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往厨房走。他跟在我后面,走了两步,伸手碰了碰我的袖子。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秀兰。”他叫我。

“嗯。”

“谢谢你。”

我没回头。灶火点起来,锅里粥热了,咕嘟咕嘟响。我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

三万块。一条命。一个家。

值不值?

粥开了,我舀了两碗端出去。赵德柱坐在桌边,小芳也跑出来了。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喝粥。外面天黑了,猪不叫了,狗也趴下了。屋里灯亮着,影子投在墙上,三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

我喝了一口粥,烫。但比那天早上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