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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啃着肘子,听见隔壁桌有人小声嘀咕:“这沈家小闺女,嘴也太毒了。”

我娘在旁边接话:“毒?她要是嘴不毒,你家儿子的婚事能成?”

那人闭嘴了。

我啃着肘子,心想:这活儿不赖,拆姻缘有鸡吃,成姻缘有肘子吃。

回头我得找月老报销伙食费。

那天我路过茶楼,听见里头有人高谈阔论。

一个书生站在中间,摇着扇子,一脸深情:“我对隔壁张小姐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此生非她不娶,若负此心,天打雷劈。”

旁边一群人鼓掌叫好:“柳公子真是痴情种啊!”

我趴在茶楼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不是瞅他长得多俊,是瞅他身上的线。

好家伙。

他身上那些花花线,七零八落的,跟渔网似的。

一根连着隔壁张小姐,另一根连着城南布庄的千金,还有一根连着城北卖花的姑娘,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弹幕直接炸了:【海王装纯情。一边表白张小姐,一边跟布庄千金定了终身,还收了卖花姑娘的定情信物。三条鱼养得明明白白。】

我张嘴就喊:“你别装了!你同时跟三个姑娘定了终身!隔壁张小姐、

城南布庄千金、城北卖花姑娘,三条鱼养得挺欢啊!”

书生手里的扇子掉了。

刚才鼓掌的一群人,嘴还张着,话全卡在喉咙里。

“你⋯⋯你胡说八道!”书生指着我,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没胡说!你腰上那块玉佩是布庄千金送的吧?

你袖子里那条手帕是卖花姑娘绣的吧?

你昨晚上还去张小姐家后门站了半

个时辰,结果人家没出来,你转头就去找卖花姑娘了!”

当天下午,三个姑娘全找上门来了。

布庄千金堵在书院门口,把手里的玉佩摔了个粉碎。

卖花姑娘哭得稀里哗啦,把手帕撕成了两半。

张小姐最狠,站在他家门口骂了半个时辰,把他从小到大干的缺德事全抖搂出来了。

书生的名声,一天之内烂得臭气熏天。

后来他连夜收拾东西灰溜溜搬走了。

听说去了隔壁县,改行卖字画,只是再也没人敢买。

这事儿吧,虽然我又拆了一家,但拆的是坏人,应该算功德吧?

月老那老头子要是敢扣我功德,我就把他干的好事全抖搂出去。

反正我也憋不住。

4

后来县城里开始传闲话,说我是“拆婚精”,迟早天打雷劈。

我不信这个邪。

那天我溜达到东街的相亲角,媒婆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我往摊子前一站:“各位婶子,今天我来帮你们掌掌眼。”

胖媒婆脸都绿了:“你这个小煞星,又来拆台?”

“我今天不拆,我帮你们看。”

第一对:男的外头养了人,孩子都

两岁了。拆了。

第二对:男的赌钱,欠了八十两。拆了。

第三对:俩人都是骗婚的,互相坑钱。拆了。

第四对:女的心里装的是隔壁卖肉的。拆了。

第五对到第二十对:一个比一个离谱。有骗婚的,有养鱼的,有惦记小姨子的,有跟丈母娘不清不楚的。

我一个个指过去,媒婆的脸越来越黑,相亲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角落里还剩一对。

男的闷葫芦,女的也闷葫芦,两人坐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我扫了一眼:“这对能成。木匠配裁缝,互相喜欢就是嘴笨。”

胖媒婆半信半疑地把他们凑一块。

后来他俩真成了。

还托人给我送了一筐喜饼。

那天我拆了十九对,成了一对。

消息传出去,全城炸了锅。有人说我“缺德”,有人说我“活菩萨”。

我看见一对,嘴快戳穿一对。

人家好好的姻缘,全被我一句话搅黄。

别人撮合是+功德,

到最后不仅没攒着,还倒欠好几笔。

“天打雷劈”“拆婚精”“小煞星”,听得我怀疑人生。

慢慢地,我就emo了。

干脆摆烂,天天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反正说不说,姻缘都黄,功德都不加。

月老都急了,天天托梦问我:

“你咋不干活了?是不是病了?”

我懒得理。

反正我一开口就拆婚,还不如闭嘴躺平。

刚好家里生意要往京城做,我娘看

我天天蔫蔫的,以为我憋出了心病。

一拍板:“走!带念念去京城换个环境!”

就这么,六岁那年,我收拾小包袱,跟着全家搬去了京城。

我不知道,京城的姻缘,比乡下的更乱、更炸、更离谱。

更不知道,我这张嘴,马上要把整个京城的贵圈,搅得天翻地覆。

5

到了京城,我决定金盆洗手。

月老老头天天念叨功德,我听得头大。

我现在功德都扣到负数了。

所以我打定主意——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谁来串门我都躲在里屋,假装不在。

邻居?不聊。街上有人娶亲?我闭眼走。

我坚持了整整三个月。

然后破功了。

那天我娘带我去绸缎庄买布。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胖婶,一边扯布一边跟我娘唠嗑:“我家闺女定了亲,下个月过门,女婿是城南开药铺的,人可好了。”

我低着头,假装在数布上的花纹。

“念念,”我娘叫我,“跟婶子打个招呼。”

我抬头,看了一眼胖婶,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墙上挂的那张画像,是她女婿。

弹幕直接炸了:【这男的已经娶过一房了,没跟人说。原配还活着,在乡下养着。】

“婶子,你女婿娶过一房了,原配还在乡下养着呢。”

胖婶手里的布掉了。

三天后查清楚了,那男的果然有原配,瞒得好好的。

婚事黄了。

胖婶给我家送了两匹绸缎,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救了我闺女一命啊。”

我娘看着那两匹绸缎,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梦见月老。老头子坐在云彩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翻了个身,假装没看见。

绸缎庄那事儿之后,我的威名在一条街上小范围传开了。

胭脂铺的赵婶最先行动。

她儿子定了亲,姑娘是城外开茶馆的。

赵婶拎着两盒胭脂,笑得合不拢嘴:“念念,帮婶子看看,这门亲事稳不稳?”

我娘挡在前面:“她小孩子不懂——”

“哎呀,绸缎庄王婶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就别谦虚了。”

我娘回头看我。

我往赵婶儿子身看看又在那姑娘的画像上一扫。

弹幕:【两人都是真心,姑娘勤快,小伙老实。就是小伙吃饭吧唧嘴,姑娘受不了。但婚后三个月就习惯了。】

“这门亲事能成。就是你儿子吃饭吧唧嘴,姑娘一开始受不了,三个月后就习惯了。”

赵婶半信半疑地走了。

三个月后,赵婶拎着一大包点心来了,进门就喊:“念念!你说得对!儿媳妇前两个月天天摔筷子,第三个月突然不摔了!现在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她非要把点心留下,还非要塞给我一个红包。

“娘,你数数里面多少?”

我娘拆开一数,二两银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娘把那盘红烧肉推到我面前,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当家的,咱闺女今天挣钱了。”

我爹正扒饭呢,筷子一顿:“啥?”

我娘把红包往桌上一拍:“二两。帮人家看了一门亲事,人家谢的。”

我爹拿起红包掂了掂,眼睛慢慢亮了。

然后他一拍脑壳,声音大得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哎呀!以前咋没想到收钱呢!”

“在县城的时候,光顾着躲人了,白看了那么多家!”

“早知道能收钱,咱家早发财了!”

我娘瞪他:“你闺女差点把人家婚事拆了,你还想收钱?”

我爹理直气壮:“拆了也得收啊!拆了是避坑,避坑不值二两?”

6

一来二去,一些小官家眷也知道了——“沈家有个六岁的小丫头,看姻缘特别准。”

那天,一个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

十四五岁,穿着素净,没带丫鬟,就一个人。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

“你是沈家小娘子吗?”

“我想请你帮我看个姻缘。”

我娘把人让进来,她坐下,眼圈就红了。

“我定了亲,下个月过门。可他对我很客气,很礼貌,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

弹幕炸了:【你未婚夫心里装的是你闺蜜,你闺蜜心里装的也是你未婚夫。你才是那个多余的,三人行,你必有一撕。】

我张嘴就来:“你未婚夫喜欢的是你闺蜜,你闺蜜喜欢的是你未婚夫。你就是王多余的。”

“你闺蜜最近是不是不跟你来往了?”

她想了想:“是……她说她忙⋯⋯”

“她不是忙。她是良心发现了,不好意思见你。”

第二天她又来了,进门就嚎。

“你说得对!他承认了!他说他喜欢我闺蜜喜欢了三年!三年!”

我娘给她倒了杯茶。

“我闺蜜也承认了!她说她对不起我!可她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哭完了,她红着眼眶问我:“那我怎么办?”

我想起了月老。

那老头子当初塞给我这双眼睛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念啊,老夫的kpi就靠你了。促成一对,算一单。年底考核,别让老夫垫底。”

【你青梅竹马许明远,每天晚上在你家后墙根站着。冬天冻出鼻涕,夏天喂了一后背蚊子。站了大半年了,就是不敢敲门。这单成了,月老能加十分。】

“你隔壁巷子的许明远,喜欢你。每天晚上在你家后墙根站着,站了大半年了。冬天冻出鼻涕,夏天喂蚊子。你再不搭理他,他就要站成望妻石了。”

她呆住了:“许明远?他⋯⋯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他站你家墙根干嘛?练站桩?”

后来许家来提亲了。

成亲那天她派人给我送了一对银镯子,捎了句话:“念念,他果然嘴笨。洞房花烛说了句‘你冷不冷’,就没了。”

我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门槛都快被踩烂了,我娘一个人招呼不过来,我爹只好提前关了药铺,回家专门收银子。

一个月下来,我挣了三百两。

我爹看着算盘手抖:“咱以前开药铺,一个月挣多少?”

我娘说:“八两。”

“八两?那咱以后不卖药了,卖闺女吧。”

“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靠闺女吃饭。”

我爹把“卖闺女”三个字咽回去了,但眼神出卖了他。

我娘每天睡前都要把银子数一遍,数完锁柜子里,钥匙挂脖子上。

我爹说:“你不用挂脖子上,家里又没贼。”

我娘:“你不是贼?”

“你上回偷拿了二两去买酒,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趴在桌上算账:一个月三百两,一年三千六百两。我爹开一辈子药铺都挣不到这个数。

那天晚上,我梦见月老。

老头子坐在云彩上,不嗑瓜子了,表情很复杂。

“听说你一个月挣了三百两?”

“老夫在天上干了几千年,月俸才五十两。”

“那你还挺惨的。”

老头子emo了。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枕头边多了个小布袋,打开一看--五十两银子,上面刻着三个字:羡慕了。

我笑得在床上打滚。

月老那老头子,连羡慕都写得这么酸。

7

那天,一张帖子送到我家。

镇国将军府,请我过府一叙。

我娘紧张得手抖,我爹倒是淡定:“怕什么,咱闺女见的世面还少吗?”

我娘留在前厅等着,我一个人被领进了正堂。

镇国将军坐在上首,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看人的眼神跟盯敌军似的。

他没跟我客套,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画像,展开,画上是个年轻男子,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你看看,此人如何?”

我瞅了一眼画像,又瞅了一眼将军。

弹幕炸了:【他没有红线。心里只有亡妻。这辈子不会再娶。】

“将军,你身上没有红线。你心里只有你夫人,不会再娶了。”

将军沉思了一会,缓缓点了两下头:“有点本事。”

他站起身,冲后堂喊了一声:“出来吧。”

一个姑娘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十五六岁,低眉顺眼,手指头绞着帕子,紧张得不行。

我往她身上一瞅——

红线、弹幕,瞬间炸满我眼前。

【她红线绑的是将军的死对头--北城赵家的长子。两人三年前灯会上认识的,私定终身。将军跟赵家是世仇,见面就掐的那种。】

我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当着将军的面,直接大喊一句:

“你女儿红线绑着你最讨厌的那个死对头!他俩早就私定终身了!”

那姑娘“扑通”跪下了,声音都在抖:“爹!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将军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我缩在椅子上,心想:完了。

过了很久,将军松开剑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个王八蛋,什么时候的事?”

“三……三年了。”

过了很久,将军松开剑柄。

“来人,赏一百两。”

那天我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一百两,腿肚子还在抖。

我娘在马车上问我:“怎么了?”

“将军差点拔剑。”

我娘一把搂住我:“以后这种大官,咱不看了。”

“可是他给了一百两。”

我娘沉默了一下:“那再看两回也不是不行。”

我:⋯⋯

后来听说,两家还是结亲了。

将军抹不下面子,赵家也抹不下面子。

但闺女天天哭,儿子天天闹,两个老的扛不住了,最后捏着鼻子认了。

结亲那天,听说场面特别有意思。

将军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赵家老爷脸也黑得跟锅底似的。

两个人坐在主位上,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八丈远。

新人拜堂的时候,将军咬着牙说了一句:“好好待我闺女。”

赵家老爷也咬着牙说了一句:“好好待我儿媳妇。”

两句话都说完了,谁也不理谁。

只有那对小夫妻,笑得跟过年似的。

将军府那单之后,我彻底起飞。

镇国将军的死对头、赵家那点事儿,京城谁不知道?

我爹收银子收到手软,我娘招呼客人招呼到嗓子哑。

一个月下来,我爹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打--一千零二十三两。

我娘倒是淡定:“以后别卖药了,卖闺女。”

“你能不能别老说‘卖闺女’?难听。”

“这叫⋯⋯知识变现。”

我爹最近跟隔壁账房先生学了两个新词,天天挂在嘴边。

京城媒婆们集体炸了锅。

以前全城的亲事,一半经她们的手。

现在好了,但凡有点家底的,都先来找我“看一眼”。

东街张媒婆天天骂我是“拆台精”。

过了几天,我娘拿了个小本本回来:“以后谁来求你看姻缘,先拿号。”

我爹在旁边插嘴:“那要不要搞VIP?多交钱可以插队。”

那天晚上梦见月老,老头子问我:“听说你搞了个叫号系统?”

“我娘搞的。”

“听说还有VIP? "

“我爹说的,没真搞。”

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间,真会玩。”

扔下来一包瓜子。

8

这一天,我们全家都跟备战似的。

因为我被皇后娘娘召见,要进宫了。

当天晚上我妈压根没睡,在那儿给我收拾衣裳、梳头发、挑配饰,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可不能出错,可不能失礼,可不能让你乱说话⋯⋯”

我心说,娘,你就算把我裹成粽子,也拦不住红线和弹幕啊。

第二天一进皇宫,我眼睛都看直了。

金碧辉煌,大得离谱,到处都是好看的宫女太监,我一路小声“哇”个不停。

见了皇后娘娘,我行礼规规矩矩。

皇后一看我年纪小,长得又乖,笑着朝我招手:

“过来,瞧着倒是个娇憨可爱的。”

我心里默默吐槽:

那可不,我要是不可爱,就凭我这张嘴,在县城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

全靠这张脸混日子,不然月老给的这破能力,早被人套麻袋扔河里了。

皇后娘娘跟我扯东扯西,问我家住哪儿、爹娘做什么、今年几岁。

我一一答了,嘴比平时乖了一百倍。

聊了半天,才慢慢绕到正题上。

原来是宫里的公主,典型恋爱脑,认准了一个男子,非他不嫁,一心想招为驸马。

可皇上皇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死活不同意。

后来公主的闺蜜,之前找我看过姻缘的那个小姐跟她说:“你去找沈家小娘子看看,她看得可准了。”

公主一听,立马闹着要让我看,她坚信自己和情郎是天定良缘,谁也拆不散。

皇后没办法,这才把我召进宫。

我听完心里偷偷一乐,差点笑出声。

因为自从上次镇国将军那事儿之后,我连夜跟月老老头升级了功能。

以前是看见弹幕=嘴巴自动开机,拦都拦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别人不问我,我就能死死憋住不说!

只有他们主动问我,我才会忍不住说实话。

这下稳了。

我表面乖巧可爱,内心已经开始盘算:

看可以,说不说,主动权在我。

公主眼巴巴看着我:

“你快帮我看看,我和他是不是天生一对?”

我抬眼一看⋯⋯

弹幕疯狂刷屏,亮得快把我闪瞎:

【!警告警告!】

【公主倾心驸马人选 →实为女儿身!女扮男装混入京城!】

【两人不仅无线,甚至还是情敌!她也喜欢公主看中的另一个公子!】

【公主纯纯恋爱脑,把情敌当良人,把良人当路人!】

【此子接近公主,目的是搞垮皇家,复仇夺权!】

我人都看傻了。

公主还在一脸娇羞地催:“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天赐良缘?”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真心实意地吐出一句:

“姐姐,你喜欢的不是男人。你喜欢的,是个想抢你江山、还跟你抢男人的女人啊!”

全场死寂。

皇后脸上的笑也没了。

公主然后“噗嗤”笑了:“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呢?他是男的,我亲眼看过——”

“你看的是假喉结。”

我打断她,“她胸口缠了布,腰上垫了东西。你去扯她衣裳,一扯就掉。”

公主知道真相之后,哭了三天。

不是哭自己差点被害,是哭“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

皇后娘娘赏了我二百两黄金,外加一箱绸缎。

后来这事儿,还是我找月老吃的瓜。

我心里跟猫抓似的,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为啥要搞皇家?

喊了半柱香的工夫,老头子才慢悠悠从云彩上探出头。

“先帝弟弟那一脉的。当年夺皇位,

你皇帝的爹赢了,他爹输了,满门抄斩。她娘怀着孕逃出去,生了她。养了十五年,送回来复仇。”

“那她怎么不直接刺杀?”

“刺杀多没技术含量。她打算先勾引公主,混进皇家,再从内部搞垮。”

“结果公主是个恋爱脑,她还没来得及勾引,公主先看上她了。”

“那她喜欢的那个公子呢?”

老头子叹了口气:“那个公子,是皇后原本相中的驸马人选。女扮男装那个,潜伏期间跟他见过两面,一见钟情。”

“所以三个人——公主喜欢她,她喜欢那个公子,那个公子谁也不喜欢?”

“那个公子也喜欢公主。但他是个闷葫芦,不敢说。”

好家伙,闭环,四角恋。

女扮男装、复仇夺权、爱上情敌、闷葫芦男主。

“这要是写成话本,”我说,“能卖多少钱?”

老头子瞪我:“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业绩。”

老头子把瓜子壳扔我脸上,不见了。

8

公主那事儿之后,皇后彻底信了我。

没过多久,宫里办了个赏花宴。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相亲宴。

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了,公主躲在屏风后面,一个个偷偷看。

皇后怕又出岔子,专门派人来接我。

“念念,你帮本宫躲在暗处瞧瞧,到底谁才是公主的良配?”

我趴在假山后面,一个个扫过去。

第一个,弹幕:【花心大萝卜。外头养了俩。】——不行。

第二个,弹幕:【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不行。

第三个,弹幕:【妈宝。成亲后婆婆说了算。】——不行。

第四个,弹幕:【吃软饭的。惦记公主嫁妆。】——不行。

我一连摇了四次头,皇后的脸越来越黑。

第五个,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公子站在桃花树下,安安静静喝茶,也不跟人寒暄。

我眼睛一亮。

【天定良配!人品端正!婚后宠妻!不纳妾!不设通房!公主嫁他能活到八十岁!】

我扭头冲皇后比了个OK的手势。

皇后愣了一下:“OK是何意?”

“就是这个。”我竖起大拇指。

皇后虽然没听懂,但看我一脸笃定,当即拍板。

没过几天,圣旨直接下来。

后来公主嫁过去,果然过得好。

驸马不纳妾、不设通房、每天早上给公主画眉,画了十年没断过。

公主逢人就说:“幸好本宫当年听了念念的话。”

这桩姻缘一成,我耳边瞬间传来月老老头激动到破音的呐喊:

“功德!功德到账啦!!你终于干成一票了啊!!”

我站在院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容易。

拆了几十桩,终于成了堂堂正正的一单。

月老那老头子,怕是要抱着功德簿哭三天。

自打公主给我当顶级代言人,我家生意一骑绝尘。

整个京城的相亲市场,被我一个六岁小孩包圆了。

媒婆们要么改行,要么给我打工。

东街张媒婆现在专门负责帮我登记预约。

原先一进的小破院子,哐哐扩建,直接变成五进大宅子,还在不停往后盖。

门槛快被踏烂,送礼的人排队排到巷口。

我爹天天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嘴里念叨:“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沈某人这辈子还能住上五进的宅子。”

我娘说:“是你闺女挣的。”

“我生的。”

我爹:“没我能生?”

我娘抄起扫帚,我爹跑了。

公主出门赴宴,脸色红润得跟抹了

胭脂似的,谁见了都问一句“公主最近气色真好”。

公主就一脸娇羞,低头笑。

她婆母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当初谁娶去谁家享福,没想到最后娶的是公主,直接一步登天。

从那以后,公主就特别喜欢带我出席宴会。

走哪儿都牵着我,跟牵个吉祥物似的。

明着是带我见世面,实则拉我当她专属瓜探。

“念念,那个穿红衣服的,她跟她相公关系咋样?”

我扫一眼,随口就来:

“她相公外头养了三个,还把她嫁妆全拿去给小的花了。”

公主眼睛“唰”地亮了,端着杯子就凑过去套话了。

“念念,那个戴金步摇的,她儿媳妇怎么样?”

“儿媳妇是好的,婆婆不是人。

更绝的是——她儿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的,是当年抱来充门面的。”

公主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

“念念,那边那个世家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

我冷笑。

“人模狗样?他跟他庶出弟弟共用一个外室,三人住一块儿呢。”

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我往那边挪:“快,再说点!”

“念念,那个新上任的小侯爷,姻缘好不好?”

我看都懒得细看:

“好个屁。他红线缠的是个男人,还是他爹最讨厌的死对头家公子。”

公主捂住嘴,笑得浑身发抖。

“念念,你看那对夫妻,恩爱得很呢。”

“恩爱?他俩孩子都不是一个爹的,一个是她表哥的,一个是她青梅竹马的,就她相公一个人蒙在鼓里。”

公主当场差点笑喷,赶紧假装喝茶掩饰。

“念念,那个说自己守身如玉的才女⋯⋯”

我打断她:

“她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寄养在乡下,

天天装纯情钓皇子呢。”

公主听得眼睛放光,一把搂住我:

“以后宴会你必须来!

没有你,这瓜吃着都不甜!”

一场宴会下来,公主吃瓜吃得比桌上的点心还多。

有一次她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以后就嫁给我儿子吧。”

“有你在,本宫这辈子都不愁没瓜吃。”

我:“⋯⋯公主,我是月老,不是瓜农。”

再说我今年九岁。

她儿子,年初才刚出生。

我比她儿子,整整大十岁。

我看着嬷嬷怀里还在吐奶的小屁孩,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公主,

真心实意地问:

“姐姐,你认真的?

等你儿子能娶亲,我都快三十了,你儿子才刚成年。

到时候我是当他王妃,还是当他娘啊?”

公主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怀里还在啃拳头的小团子,又抬头认认真真打量了我一圈。

沉默良久,憋出一句:“⋯⋯也是哦。”

那天晚上,月老托梦给我。

老头子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改行当瓜农了?”

“没有,主业还是搞业绩。”

“那你怎么天天陪公主吃瓜?”

“这叫维护客户关系。”

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间,真复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