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这套房子的产权登记信息显示,从始至终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整个过户大厅。
陆景琛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身边的婆婆王秀兰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不可能!我儿子说了,这房子早就加上我的名字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妈,你别急。”陆景琛声音发颤,“一定是系统出错了,我们再查查。”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系统没有问题,这套房产从未办理过任何加名手续。”
王秀兰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死死盯着我:“苏念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拿出手机,翻出一条半年前的微信聊天记录。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老婆,咱妈的养老房就先别加了,等她真的搬过来再说吧。”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正是陆景琛信誓旦旦说要给我一个保障的那天晚上。
而此刻,他看着我手机上的证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叫苏念晚,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不算太大的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师。
我妈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把她这辈子唯一的一套房子留给了我。
那套房子在城西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八十平出头,但地段不错,离地铁站走路只要五分钟。
我妈说:“念念,这房子是你姥姥留给我的,我现在给你,你以后不管嫁什么人,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觉得我妈太傻,人都快不行了还惦记这些身外之物。
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妈是怕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无依无靠。
我和陆景琛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他长得高高大大,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交了房租。
陆景琛知道后,隔三差五就给我送饭,说是他妈做的,让我尝尝家常菜的味道。
我从小没了妈,我爸又早早跟别的女人跑了,对这种温暖根本没有抵抗力。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他就跟我求婚了。
求婚那天,他在我们常去的餐厅包了个小包间,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钻戒。
他说:“念念,我没车没房,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当时眼泪都下来了,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穷,但他真诚啊。
结婚前,我跟他说了我妈留给我一套房子的事。
陆景琛当时特别高兴,搂着我说:“太好了,那我们就不用愁婚房的事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笑着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咱们暂时住着没问题,但这房子我不能卖。”
陆景琛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阿姨留给你的念想,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卖呢。”
婚后我们就住进了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里。
头几个月,日子过得还算甜蜜。
陆景琛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万多,有时候连底薪都保不住。
我每个月的工资固定八千出头,加上偶尔接点私活,勉强能维持两个人的开销。
婆婆王秀兰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平时不怎么来往,逢年过节才见一面。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去年年底,婆婆突然说要搬来跟我们住。
她说老房子拆迁了,补偿款还没下来,她没地方去,只能来投奔儿子。
我当时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两代人住在一起,生活习惯肯定会有摩擦。
但陆景琛一再保证:“我妈就住一段时间,等补偿款下来了,她就搬出去租房子住。”
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婆婆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
她把我的沙发套换了,把我摆在电视柜上的相框收起来了,甚至连我挂在墙上的画都被她取了下来。
我问她为什么动我的东西,她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我愣住了,看向陆景琛。
陆景琛赶紧打圆场:“妈,这就是念念的家,你动人家东西总得说一声吧。”
婆婆哼了一声:“什么她的家?这是我儿子的家!她嫁进来了,这房子就是我儿子的!”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但我忍了,想着她毕竟是长辈,住不了几天就走了。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婆婆对我百般挑剔。
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下班回家太晚,嫌我不做家务,嫌我花钱大手大脚。
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推开门就看到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都几点了!”她指着墙上的钟,“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子!”
我累得话都不想说,换了鞋就往卧室走。
婆婆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太婆?”
我实在忍不住了:“妈,我是在上班,不是在外面鬼混。你要是觉得我回来晚了,我可以跟景琛商量,让他早点回来做饭。”
婆婆一听这话更火了:“你什么意思?让我儿子做饭?你一个当媳妇的,不做饭还想让男人伺候你?”
那天晚上,我跟陆景琛吵了一架。
我说你妈太过分了,我受不了了。
陆景琛抱着我哄了半天,说他妈就是那个脾气,让我多担待。
“等拆迁款下来了,我就让她搬出去住,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又一次选择了相信。
可我等来的不是婆婆搬走的消息,而是一个让我彻底寒心的提议。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婆婆突然走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念念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
“你看啊,这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
“那按理说,这房子跟我们家景琛没关系,对不对?”
我又点了点头,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婆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可是你们现在是夫妻了,夫妻之间不应该分这么清楚。你看这样行不行,把这房子加上我的名字,这样我也算有个保障。”
我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房子加上我的名字。”婆婆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你放心,我就是挂个名,不会真抢你房子的。我就是想让自己安心一点,毕竟我一个老太婆,万一哪天你们把我赶出去了,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妈,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会加任何人的名字。”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说了就是挂个名,又不是真要你的房子!”
“不行。”我态度坚决。
婆婆气得转身就走,边走边骂:“白眼狼!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天晚上,陆景琛回来之后,婆婆立刻跟他告状。
陆景琛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我说:“念念,要不……就加上我妈的名字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就是加个名字而已,又不会影响你什么。”陆景琛避开我的目光,“我妈年纪大了,她就是想求个心安。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陆景琛,你知道这房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可……”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不管嫁给谁,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现在让我加上你妈的名字,万一哪天我们离婚了,这房子是不是也要分一半给她?”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怎么会离婚?”
“既然不会离婚,那加不加名字又有什么区别?”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婆婆每天指桑骂槐,说我心眼多、防着她、不把她当一家人。
陆景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他每次劝我的时候,都是让我退一步。
“你就答应了吧,不然我妈天天在家里闹,我真的受不了了。”
“念念,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你想想,我妈还能活多少年?等她走了,这房子不还是你的吗?”
我被他磨了大半个月,终于松了口。
但我提了一个条件:只加婆婆的名字,不加陆景琛的。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答应。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不想再为这件事争吵。
也许是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
又或许,我只是想看看,当我真正退到悬崖边的时候,他会不会拉我一把。
办过户手续那天,阳光很好。
婆婆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打扮,穿了件新买的红色外套,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陆景琛开车带我们去不动产登记中心,一路上还在跟我开玩笑。
“念念,等办完手续,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火锅。”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到了大厅,取了号,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轮到我们。
我把身份证、房产证、结婚证一股脑儿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她接过资料翻了翻,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就在这时候,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陆景琛和王秀兰,然后问了一句:“请问,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谁?”
“是我。”我回答。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苏小姐,这套房子的产权登记信息显示,从始至终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整个过户大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王秀兰炸了。
“不可能!我儿子说了,这房子早就该加我的名字了!”
她冲到柜台前,拍着桌面大喊大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再查一遍!”
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这位女士,我已经查了两遍了,系统确实显示这套房产的产权人只有苏小姐一个人,没有任何共有人记录。”
“那就现在加!”王秀兰吼道,“我们今天就是来办加名手续的!”
工作人员看向我:“苏小姐,您确定要办理加名手续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秀兰就替我回答了:“当然要办!我们都商量好了的!”
工作人员又看向陆景琛:“陆先生,您确认吗?”
陆景琛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确认。”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又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不好意思,系统显示这套房产目前处于限制状态,无法办理任何变更登记。”
“什么限制状态?”陆景琛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是……这套房子已经被抵押了。”工作人员说。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王秀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景琛猛地转头看向我:“苏念晚,你把房子抵押了?”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是的,三个月前办的。”我平静地说,“因为我要给我妈治病。”
“你妈不是已经死了吗?”王秀兰尖叫道。
“我说的妈,是我养母。”我淡淡地说,“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我十二岁那年被我爸抛弃之后,是一个姓林的阿姨收养了我。她供我读完大学,帮我找工作,我结婚的时候她还偷偷塞给我两万块钱。上个月她查出肝癌晚期,需要一大笔治疗费,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这套房子抵押了。”
这些话当然是假的。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养母,也没有抵押房子。
但我必须这么说,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系统会显示“限制状态”。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半个月前,我趁着陆景琛出差,偷偷找了律师咨询。
律师告诉我,只要我不签字,任何人都没办法在我的房产证上加名字。
但如果我顶不住压力签了字,那这房子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建议我在过户之前,先去房管局办理一个“异议登记”,这样在一定期限内,这套房子就无法办理任何变更手续。
我照做了。
所以今天,不管谁来,不管说什么,这房子都不可能加上王秀兰的名字。
但陆景琛和王秀兰不知道这些。
他们以为是我偷偷把房子抵押了,用来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养母”。
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背着我儿子把房子抵押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你放屁!”王秀兰冲上来就要打我,被陆景琛一把拦住了。
“妈,你先冷静一下!”陆景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别冲动!”
“还有什么好搞清楚的?”王秀兰哭着喊道,“她就是不想把房子分给我们!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工作人员赶紧站起来维持秩序:“几位,请不要在这里吵闹,如果有什么纠纷,请到外面协商解决。”
陆景琛拖着他妈往外走,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
王秀兰蹲在台阶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我命苦啊!儿子娶了个白眼狼!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陆景琛蹲在她身边安慰她,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我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嫁的男人。
这就是我当初不顾一切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为了他妈的一己私欲,他可以逼我交出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而当我用合法的手段保护自己的财产时,他又反过来恨我。
“苏念晚。”陆景琛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保住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抵押房子啊!”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我笑了,“我跟你商量加不加你妈名字的时候,你跟我商量了吗?”
他被噎住了。
“陆景琛,你有没有想过,这房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刚毕业,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她把这套房子留给我,就是怕我有一天走投无路。可现在,你和你妈却想把它夺走。”
“我们没有想夺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吗?”我冷笑,“那为什么要加名字?为什么非要加你妈的名字?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他不说话了。
王秀兰从台阶上站起来,擦干眼泪,恶狠狠地瞪着我:“苏念晚,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要是不把这房子交出来,我就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离就离。”我说得很干脆。
陆景琛猛地抬起头:“念念,你说什么?”
“我说,离就离。”我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妈非要这样逼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王秀兰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陆景琛慌了,他拉住我的手:“念念,你别冲动,我妈就是说说而已,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陆景琛,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秀兰歇斯底里的哭声和陆景琛焦急的喊声。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那些陆景琛给我买的衣服,我一件都没拿。
我只带了自己的证件、存折和几件换洗衣物。
我打算先搬到同事家住几天,然后再去找房子。
就在我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
陆景琛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汗。
“念念,你不能走!”
他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我挣不开。
“你听我说,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加我妈的名字,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红了。
“我刚才在路上想了很多,你说得对,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我不该打它的主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你别走,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在逼我的时候那么狠心,现在又表现得这么可怜。
“陆景琛,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我问他。
“能!一定能!”他急切地说,“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跟我妈说清楚,让她别再闹了。念念,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的心软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妈的刁难,他的懦弱,他一次次让我退让……
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你先放开我。”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我退后两步,跟他保持距离。
“陆景琛,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我先搬出去住,等我想清楚了再联系你。”
“你要去哪里?”他紧张地问。
“这不关你的事。”我拎起行李箱,“你放心,我不会消失的,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我拖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陆景琛站在门口,一脸失魂落魄。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
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住在同事小周家里。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就躺在床上发呆。
陆景琛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一条都没回。
王秀兰倒是消停了,没有再闹。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果然,第八天的时候,我接到了陆景琛的电话。
“念念,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不行,必须当面说。”他的语气很坚持,“是关于房子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晚上七点,我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推开门,我看到陆景琛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身来,表情很复杂。
“念念,你坐。”
我坐到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
“我今天去房管局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说,你的房子根本就没有被抵押。”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苏念晚,你在骗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陆景琛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很快镇定下来。
“没错,我是在骗你。”
陆景琛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我以为你真的把房子抵押了,我还在想办法筹钱帮你赎回来!”
“帮我赎回来?”我笑了,“陆景琛,你真的会帮我赎回来吗?还是说,你会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把房子据为己有?”
他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靠在椅背上,“你妈想要这套房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我告诉你房子真的被抵押了,你会怎么做?你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然后顺理成章地要求我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我骗了你。”我继续说,“我只是在房管局办了一个异议登记,让这套房子暂时无法办理任何变更手续。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取消就行了。”
“你……”陆景琛咬着牙,“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我说,“但你做的事,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做什么了?”他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就是想让我妈住得安心一点吗?这也有错?”
“让她住得安心,就是要我把房子分给她?”我反问,“陆景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加了她的名字,以后会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不就是多一个名字吗?”
“多一个名字?”我冷笑,“你妈要是有了这套房子的份额,她就有权住在这里不走。到时候我想卖房,她不签字我就卖不掉。万一哪天我们离婚了,她还能分走一半的房款。这些你想过吗?”
陆景琛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妈不会那样的……”
“不会?”我站起身,“她已经那样了!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把这里当成她自己的家了。她换我的沙发套,收我的相框,骂我不知检点。这些你都看到了,你却装作没看到!”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陆景琛也站了起来,声音比我还大,“难道我要把她赶出去吗?”
“我没让你赶她出去。”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而不是每次都让我退让!”
“那你呢?”他盯着我,“你有站在我这边过吗?你明知道我夹在你和我妈之间有多难受,你还是不肯让步!”
“让步?”我气得发抖,“我已经让步了!我让她住进来,我忍受她的刁难,我甚至答应来办加名手续!你还想让我怎么让步?”
“可你最后还是骗了我!”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我相信!”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陆景琛先败下阵来。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念念,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也坐了下来,心里的火气慢慢平息了一些。
“谈什么?”
“谈我们的未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
“怎么弥补?”
“我会跟我妈说清楚,让她别再闹了。”他说,“我也会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努力赚钱。等到我们攒够了首付,就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到时候,你妈留给你的这套房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过问。”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心软了。
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景琛,你刚才说你去房管局查了?”
他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你是怎么查到的?”我问,“房产信息属于个人隐私,没有我的授权,你怎么可能查到?”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托了关系。”他支支吾吾地说。
“托了什么关系?”我追问,“你认识房管局的人?”
“不算是认识……就是一个朋友的亲戚在那里上班……”
“那也不可能。”我打断他,“没有我的身份证原件和授权委托书,就算有熟人也不可能查到这么详细的信息。”
陆景琛的眼神开始躲闪。
“你到底是怎么查到的?”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是你妈……不对,是你养母告诉我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
“你养母,林阿姨。”陆景琛说,“我找到她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怎么找到她的?”
“我查了你的通话记录。”陆景琛低着头不敢看我,“你有一个经常联系的号码,备注是‘林姨’。我打了过去,问她是不是你养母,她承认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确实有一个经常联系的号码,备注是“林姨”。
但那不是什么养母,而是我大学时期的辅导员林老师。
她退休后跟我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都会问候一声。
我之所以把她备注成“林姨”,只是因为觉得亲切。
但陆景琛显然误会了。
而且,他还找到了她。
“你跟她说了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问她是不是得了肝癌,问她是不是你抵押了房子给她治病。”陆景琛说,“她很惊讶,说她身体很好,从来没有得过什么大病。她还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说是你告诉我的……”
完了。
全完了。
我精心编织的谎言,就这样被他戳破了。
“所以,”陆景琛抬起头看着我,“你根本就没有养母,对不对?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否认。
“对,全都是骗你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相信你?”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景琛,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你偷偷查我的通话记录,偷偷联系我的朋友,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值得我相信的?”
“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站起身,“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离婚吧。”
“不行!”他也站了起来,“我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也没用。”我说,“感情破裂是可以诉讼离婚的,大不了我们法庭上见。”
“苏念晚!”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别逼我!”
“是你一直在逼我!”我用力挣脱他,“陆景琛,我受够了!从你妈搬进来的那一天起,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宁过!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他吼道,“你以为离开了我,你就能过得更好吗?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后谁还会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
“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说了。”我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去,“明天我会把离婚协议发给你,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念念!”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我猛地转身推开他。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陆景琛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警服的民警,另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陆景琛先生吗?”民警问道。
“是……是我。”陆景琛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陆先生您好,我是天衡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我代表我的当事人苏念晚女士,正式向您送达一份律师函。”
陆景琛接过文件,脸色煞白。
张律师继续说道:“根据我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苏念晚女士名下的房产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您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试图通过欺诈手段获取该房产的共有权,已经构成了侵权行为。我的当事人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没有……”陆景琛想辩解。
“另外,”张律师打断他,“我们还了解到,您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对苏念晚女士实施冷暴力和精神压迫,严重影响了她的身心健康。如果您不同意协议离婚,我的当事人将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陆景琛拿着律师函的手在颤抖。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而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
“陆景琛,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没有珍惜。”
“既然你不肯放手,那就让法律来说话吧。”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传来王秀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儿子!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她怎么能这样——”
紧接着,是陆景琛的一声怒吼:“够了!妈!你闭嘴!”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没有回头。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老师的电话。
“林老师,谢谢您帮我找了律师。”
电话那头传来林老师温和的声音:“念念,你别客气。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你受了委屈,我怎么可能不管?”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老师……”
“别哭。”林老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律师会教你的。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别人随意践踏我的尊严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小周家的客房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陆景琛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
我一条都没看。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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