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厂的院子，普遍大。满院子码着木头的垛，垛高过人，垛与垛之间留出道，叉车能开着进出。外人看着觉得空得可惜，这么大的地方，就码几垛木头。其实一点不空，这个院子，是给素枕晾水用的。

素枕是没浸油的毛坯，进了厂，离成品还早，中间得过两道大关，晾和浸。一道在垛上，一道在罐里，前后都占地方。

先说晾。锯好的素枕不能马上下罐，新伐的木头水分大，锯开就能看见湿茬，这些水不先出去，油就进不了位。这一晾，短不了日子。一批素枕锯出来，码成垛，就在院子里待着，一直占到晾透。晾到什么份上才算数，各有各的数，总之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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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于，晾是等出来的活，别的工序却停不得。锯机天天在锯，罐子等着料，装车的等着货。晾着的这批占着地方，新锯出来的一批又要进院。再加上晾透等下罐的、出罐摊着收尾的、打好捆等着走的，院子里同时待着好几拨木头。每一拨都得有地方搁，少一块地方，哪道工序都得停下来等。白天锯机响着，垛边叉车来回，装车的车斗敞着口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占地还有一层原因。木头晾干，靠风从缝里过。垛要是摞得严严实实，中间的木头见不着风，晾多久芯里都还是潮的。所以码垛有码垛的码法，垛与垛之间留出过车的道，垛里的木头一层一层码，层与层之间还得垫上条，把缝撑出来，垫条上下要对齐，错开一条线，垛就歪了。垛底也要架空，不贴地。码垛还得看风向，顺着当地常年的风路码，风才能从一头穿到另一头。同样一批料，这么摊开来，占的地界比摞实了码大出好几倍。院子不大，根本摊不开。

院子里也分片。垛区一片，罐子边上留一片空场，出罐的枕木摊在那儿收尾，靠门的位置留给装车，哪片干什么，错不开。

院子里码的还不光是素枕垛。进场的原木也要先落地堆着，等着上锯，原木垛一个挨一个，又是一大片地方。这边原料等着加工，那边素枕等着晾，都在一个院子里排着。

院子不光晾木头，还得走车。运料的大车进出，装成品的车等着靠边，垛边的道就是给它们留的。什么时候装，装多少，都得顺着垛的位置来。垛边要腾出靠车的位，垛头要留出倒车的余量。垛要是码死了，车进不来，干着急。

到了秋天，院子最满。北方入秋，天气干爽，太阳不毒，风又利，是晾木头的好时候，厂家都赶着多晾几批，入冬前把料备足。

大院子就这么用起来的。地方是富余的，活是一点不闲的。哪一片空着，也是暂时空着，用不了两天，就有新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