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以后,上海博物馆接收过一批来历特殊的文物,其中一些原本准备运往海外,却因局势变化留在了国内。文物没有出境,背后却牵出一个在欧洲声名显赫的中国古董商——卢芹斋。
卢芹斋1880年出生于浙江湖州,幼年父母双亡,曾寄居堂叔家中。贫寒的出身,让他很早便懂得察言观色。后来,他进入张静江家中做仆人,命运由此出现转折。
张静江是清末民初的重要人物,后来积极支持孙中山的革命事业。1902年,张静江奉派前往法国,卢芹斋也随行到了巴黎。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没有资本、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却在古董生意中找到了出路。
张静江在巴黎经营中国古董,所得资金部分用于革命活动。卢芹斋就在店中学习器物鉴定、外语和交易规则。他很快明白,西方收藏者对中国青铜器、佛像、玉器和古代雕塑充满兴趣,而国内动荡又让大量文物流向市场。
张静江后来回国,卢芹斋选择留下。他经营自己的古董店,逐步建立起巴黎、纽约、上海等地的商业渠道。不得不说,他确有极强的鉴定和经营能力,能把一件中国器物讲出历史价值,也能准确判断欧洲买家的兴趣。
问题在于,这种能力往往建立在中国文物不断外流之上。清朝覆亡后,政局混乱,宫廷旧藏、寺院器物、陵墓石刻以及败落家族的收藏,都可能被低价转手。卢芹斋利用了这种环境,通过关系收购,再以数倍甚至更高价格卖给海外收藏家。
“这件东西从哪里来?”有人曾这样追问。
“只要是真品,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类似说法,正体现了当时古董交易的冷酷逻辑:商人看重的是稀缺与利润,国家却要承担文化遗产流失的代价。
关于唐太宗昭陵石刻“昭陵二骏”,许多著述都把卢芹斋与相关交易联系在一起。两件石刻后来流入美国,成为海外收藏机构的重要藏品。但具体的盗取、转运和交易过程,学界仍有不同说法,不能把所有细节都当作已经完全证实的定论。可以确定的是,这类文物流失让他背上了极重的历史争议。
卢芹斋并非只会倒卖。他在巴黎建造具有中国建筑风格的“红楼”,陈列壁画、雕塑、青铜器等珍品,还通过展览和出版,让不少欧洲人开始认识中国古代艺术。1926年前后,这座建筑成为巴黎文化景观的一部分。中国艺术因此获得更多关注,但藏品的归属问题,也始终绕不开。
抗日战争爆发后,卢芹斋曾向国内捐款,也资助过中国留学生。部分展览中,他还把售出文物所得捐给慈善机构。这些事情说明,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民族意识的人。然而,捐助无法抹去文物交易中的灰色地带,更不能抵消那些永久离开中国的珍贵遗产。
比商业争议更受指责的,是他的家庭生活。关于他迎娶15岁玛丽·罗斯,并与其母亲奥尔佳关系暧昧的记载,主要见于传记和后来的文章,部分细节存在出入。但大体叙述都指向同一件事:这场婚姻并非建立在正常感情基础上,奥尔佳长期介入女儿家庭,卢芹斋也没有承担起丈夫和父亲应尽的责任。
玛丽年纪尚轻便进入婚姻,母亲却以照料女儿为由长期居住其中。家中财务和店铺事务,也常被奥尔佳插手。母女之间因此多次争执,卢芹斋却选择回避。对一个掌握巨大财富的成年人来说,这种沉默并不是中立,而是对弱者处境的放任。
婚后,玛丽生下四个女儿。卢芹斋一心希望有儿子继承家业,对几个女儿却冷淡疏远,甚至很少向她们讲述中国和家族往事。后来夫妻关系破裂,玛丽精神状况恶化并住进医院,最终在那里去世。相关材料对她病情和死亡经过的记述并不完全一致,但她在这段婚姻中的被动处境,确实令人难以忽视。
有意思的是,卢芹斋晚年并没有获得真正的安稳。1948年以后,国内局势变化,古董从中国大量外运的渠道逐渐中断。他准备多年的一批文物未能离境,其中部分后来进入国内博物馆。新中国成立后,文物保护制度逐步建立,他赖以维生的旧式交易模式也难以继续。
晚年的卢芹斋长期生活在欧洲,身体衰老,生意衰退,故乡却越来越遥远。关于他为何没有回国,外界有不同解释:有人认为是现实条件所限,也有人认为,他清楚自己经手的大量文物已经引发争议,难以面对故土和公众。
1957年,卢芹斋在瑞士一家医院去世,终年78岁,遗体后来葬于法国巴黎附近。这个曾经把中国古代艺术带到欧洲市场的人,最终没有回到浙江湖州。
他的经历很难用“功臣”或“罪人”一个词概括。推广中国艺术、资助留学生和捐款,是事实;趁乱收购、推动珍贵文物外流,也同样是事实。至于那段婚姻,更暴露出他的财富、名望与私人品行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历史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古董商的传奇,还有一长串至今仍未解决的文物归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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