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越北丛林。
一支坦克分队突进山口,山坡上、树丛里、拐弯处,火舌几乎在同一秒喷出来,重机枪、火箭筒,全对着一个地方招呼。
那些被背包带绑在坦克外面的步兵,解不开绳,也卧不了倒,坦克一个急转,人连着火苗一起被掀翻。
事后清点,一个营,没多久折了近百人,绝大多数,死在没来得及开枪的那几分钟里。
消息传到后方,一位老将军连夜往东线指挥部赶。
见到许世友,他开口就是一句:
“老许,你真糊涂啊!越北不是华北平原,步坦合一,不是把人绑成大粽子。”
先认识一下这位说话不留情面的老将军——宋时轮。
华东野战军十纵司令员出身,解放后长期担任军事科学院院长,全军公认的军事理论权威。打仗讲章法,论战术,出了名的严谨。
他和许世友二十多年前就在济南城头吵过一架,一个要打西门,一个要打东门,争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西线宋时轮撕开口子,东线许世友乘势合围,济南城一锤定音,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老战友,一吵,问题往往就吵到点子上了。
1979年2月,军委一句话:前线吃紧,你去一趟看看。
宋时轮从后方出发,火车转吉普,再徒步翻山,赶到东线时,侦察分队已经损失了不少。
宋时轮没找人汇报,也没急着进指挥部。
就站在雨里,看了整整半小时步坦协同冲击演练,雨帽都没摘,看着看着,手开始抖,在纸上打了三个大叉。
身边副官记得清楚,老将军嘴里反复念叨:“不对头,不对头,不对头。”
他看到的,是一套从北方平原搬来的打法,硬套在越北山岳丛林上。
步兵用背包带绑在坦克身上,当乘客坐坦克突击,这在开阔平原上行得通,苏联人这么干过,我军在济南、淮海也这么用过。
可这里是山高林密的越北,山路窄、弯多、泥泞,坦克展不开队形,机动严重受限。步兵被捆在坦克上,一旦遇袭,既无法卧倒,也无法还击,等于活靶子。
宋时轮不是纸上谈兵的人,他看得明白:坦克在越北不该是运兵的卡车,而该是移动的火力平台。
当天晚上九点,指挥部灯火通明。
宋时轮提着暖壶走进临时卧室,关上门,抬眉就说:“老许,你把道儿给我讲明白!””
一个老辣,一个刚烈,几句话把气氛拱到了极点。
许世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可这一次,他没有拍桌子。
宋时轮把东西一条条写在小黑板上:山地进攻,坦克速度受限,高温高湿,机械故障频发,河网纵横,步兵机动反而更灵活。
他提议改成装甲伴随、步兵分层、火力牵制三线推进,前沿侦察组用迫击炮压制,侧翼穿插分队偷渡小河,坦克保持机动火力,而不是当推土机。
许世友盯着茶杯沉默半晌,闷声回了一句:“行,你把道儿讲明白。”
第二天凌晨,新打法首次试水,各路兵力像被重新解开的拳头,舒展开去。一线部队很快发现,分散渗透、突击组切割阵地、装甲变火力平台,比绑大粽子管用得多。
一条血淋淋的教训,就这么钉进了作战条例。
这里得说句公道话。
把人绑坦克上,不是许世友一个人的糊涂,这是解放战争打出来的老经验,在华北平原、在济南城下,它管用过、成功过。
真正的问题在于,1979年的我军,面对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战场。
越北是亚热带山岳丛林,石砬子山地怪石嶙峋,喀斯特溶洞密布,越军把暗堡、弹药库全修在山体里。他们刚打完抗法、抗美两场战争,班组火力密度高,单兵火箭筒、自动武器配到排一级,打的是化整为零的游击战。
而我军从1962年对印反击战之后,整整十七年没打过大仗。干部不会打仗,战士没见过阵仗,脑子里装的还是华北平原那一套。
许世友自己后来总结得最直白:“我们三十年没打大仗了,很多人对这个东西不适应。基层干部没打过,有的高级干部也没打过。”
一套曾经百战百胜的战法,换一块地、换一个对手,就可能水土不服。
宋时轮做的,不是指责,而是在最痛的地方,把问题摁出来,当场改掉。
仗打完,宋时轮又带工作组下部队,调研了十天。
回来那天,许世友亲自交代司令部:通知各部队,为宋时轮的工作提供方便,搞好接待,保证绝对安全。
洗尘宴上,两位老将军边吃边谈,宋时轮先肯定了参战部队,赞赏贯彻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指导思想,赞赏干部战士英勇顽强,赞赏指挥员靠前指挥。
然后话锋一转,他抛出了三个问题。
各级副职向下加强的做法欠妥,有的干扰了下级指挥。
在异国作战实施大纵深战役穿插的做法欠妥,想包围敌人,效果却不好。
把步兵捆在坦克上穿插的做法不对,造成了战士的无辜伤亡。
三个问题,句句戳在要害上。
许世友当场表态:成功的经验认真总结,存在的问题和教训绝不马虎,一定要认真吸取。
随后,他把宋时轮的意见在军区作战总结会议上作了介绍,与会人员专门对着这三个问题研究了很久。
这场仗打完,东线歼敌四万余人,攻克谅山,战略目标达成。
可宋时轮和许世友心里都清楚,代价不小。
有人后来替许世友喊冤,东线伤亡是西线的近两倍,不少人拿这个说事,说他指挥不行。
但数据得连着看。东线面对越军六个师,西线面对两个师,兵力、战场面积、作战规模都倍于西线。东线歼敌是西线的2.46倍,伤亡是其1.97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比例。
真正值得记住的,是这两个老将军的态度。
一个敢讲,一个肯听。一个不怕伤老战友的面子,一个不护自己的短。
一支军队最可贵的本事,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打完仗之后,敢不敢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宋时轮的三个问题,许世友的四点教训,换来的是此后几十年里,单兵装备的轻量化改革、丛林战术的针对性训练、步坦协同战法的重新规范。
那些血换来的教训,后来真的一点点改了过来。
各位老铁,你们怎么看这两个老将军的那场夜谈?
有人说,宋时轮太不留情面,也有人说,正是这种不留情面,才救了后来无数战士的命。
换作你是1979年的许世友,老战友当着全军的面,指出你指挥上的三个问题,你能像他那样,听完就说绝不马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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