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春,天京城内,翼王石达开与谋士张遂谋多次密议军政。此时的太平天国,表面仍有天王号令,内部却已被天京之变撕开裂口。石达开手握重兵,却处处受到洪秀全提防,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天京的,正是这场持续发酵的权力危机。

张遂谋在史料中留下的形象颇为特别。他高度近视,军中有人称他为“张瞎子”,但读书甚多,谈论军国大事时,常能引经据典,言辞锋利。早年参加拜上帝会,后来一直在石达开麾下办事,因此颇得信任。

石达开并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武夫。金田起义后,他逐渐成为太平军中颇有威望的将领。1856年湖口之战,他击败湘军水师,迫使曾国藩一度投水求生,这场胜利使其声望达到高峰。曾国藩称他“最悍”“最谲”,左宗棠也承认其才智和笼络人心的本领高于太平军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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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人越有声望,越容易成为猜忌的对象。天京之变后,韦昌辉、秦日纲等人相继覆灭,石达开被推到总理朝政的位置上。洪秀全需要借助他的能力,却不愿让他真正掌握权力,于是封自己的兄长洪仁发、洪仁达为安王、福王,以此牵制石达开。

这两个王爵的设置,几乎没有带来实际的治国能力,反而加重了朝政混乱。石达开对此十分不满,张遂谋便抓住机会劝说:“王得军心,何郁郁受人制?”这句话听上去痛快,却没有解决天京内部的根本矛盾。

据相关记载,张遂谋甚至提出过更激烈的主张,大意是废黜洪秀全,诛除洪氏诸王,再以“奉天意”为名另立政权。这个建议触碰了石达开的底线。石达开虽与洪秀全产生裂痕,却仍以天国名义和君臣关系自持,不愿公开走到弑君夺位那一步。

一计不成,张遂谋又换了方向。他以刘备入蜀为例,劝石达开离开天京,进入四川,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形成鼎足之势。这个说法比公开造反更容易被接受,也更符合石达开当时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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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刘备入蜀有荆州作为跳板,有诸葛亮、庞统等人筹划,更有稳定的后方与明确的战略目标。石达开手里的军队虽然能战,却没有可靠粮道,也没有固定地盘。把三国故事中的一段经验,直接套到太平天国身上,未免过于轻率。

1857年5月,石达开离开天京,随后抵达安庆。他曾写诗表明心迹,其中有“或随本主将,亦足标元勋。一统太平日,各邀天恩宠”之句。诗中仍保留着太平天国的名义,说明他当时并非立即宣布与洪秀全决裂,而是希望带走一支队伍,另谋发展。

洪秀全得知后迅速补救,撤去安王、福王的封号,又派人携“义军”金牌和六十八名将领联名信,请石达开回京主政。若此时双方能够重新谈判,太平天国或许还有调整余地。然而石达开最终没有回头,张遂谋的意见显然起了重要作用。

离开天京后,石达开名义上拥有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实际上却背负着沉重包袱。太平军在各地接连失利,武昌、镇江相继失守,天京又被湘军逼近。石达开没有获得稳定的粮源和兵员补充,只能不断转移,寻找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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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队伍内部并不铁板一块。杨辅清、林彩新等部将先后与石达开分离,原本依靠个人威望维系的军队逐渐出现裂痕。石达开仍有号召力,却很难像在天京时期那样调动整个太平军体系。

1859年9月,石达开部在湖南宝庆失利,向广西方向退却。武卫军将领蔡次贤曾劝他返回天京,重新参与太平天国的整体部署。张遂谋得知后,派人拘捕蔡次贤等人并处死。此举激怒了彭大顺、朱衣点、汪海洋等将领,他们不愿再受约束,率部离开。

从这件事看,张遂谋的问题并不只是“主意差”。他习惯把复杂的军事和政治困局,化成少数人的忠奸之争;一旦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便试图用强硬手段压下去。结果非但没有稳住军心,反而把尚能作战的将领推向了对立面。

此后,张遂谋逐渐从石达开的队伍中消失,结局不详。石达开则继续辗转作战,最终在1863年大渡河陷入绝境,所部覆没,本人被清军俘获,后于成都受审处死。把全部败因归到张遂谋一人身上,显然不够准确;但在关键关头,他的判断确实让石达开错过了回旋机会,也使一场本可协商的分裂,走成了无法收拾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