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长寿区但渡镇兴同村,半山腰上住着两兄弟。弟弟徐登高今年六十七岁,哥哥徐志高七十七岁。村里人都知道这户人家,因为哥哥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十二年。五十二年,半个世纪还多,一个人的大半辈子,就这么躺过去了。
每天天刚亮,徐登高就起了。烧水,拧毛巾,先给哥哥擦脸。擦完脸擦手,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掌心掌心窝窝里都要抹到。哥哥大小便失禁,床单得勤换,不然味道散不出去。徐登高动作很顺,翻身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不会让哥哥觉得被拽疼了,也不会让自己闪着腰。这套活儿他干了五十二年,闭着眼都能做。
村里人提起来都说,徐志高命苦。二十四岁那年,坐车出了事,腰椎粉碎性骨折,脊髓伤了,下半身从此没了知觉。出事那天徐登高还在上学,放学路上听见有人喊撞车了,跑过去一看,哥哥和父亲都在车上。父亲只是头皮擦破了点皮,哥哥被人抬下来的时候,腰上鼓着一个碗口大的包,下半身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送到医院,命保住了,腿没了。医生说脊髓损伤,恢复的希望不大。那年徐志高二十四岁,正是最能干的时候。兄弟几个里头,数他最聪明,学什么都快。徐登高后来跟人说起,语气里总带着惋惜,说他哥要是没瘫,这个家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日子不会因为你惋惜就停下来。父母年纪大了,姐姐嫁出去了,排行老幺的徐登高才十几岁。他没跟谁商量,自己把照顾哥哥的事揽了过来。喂药、喂饭、擦身、翻身、端屎端尿,这些别人看着就皱眉的活儿,他一件一件学着做。满了十七岁,他去附近的煤矿上班,白天下井,下班回来接着伺候哥哥,还要帮着父母干地里的活。
2000年,父亲快不行了。老人躺在病床上,攥着徐登高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走了,你哥咋办哦?”
徐登高没犹豫,接了一句:“您放心,我养他一辈子。只要有我一口喝的,就少不了他一口吃的。”
这句话说出口容易,做起来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父亲走了以后,徐登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姑娘一听他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哥哥,扭头就走。后来遇到戴智兰,人家把情况跟她说明白了,她想了想,说这人能吃苦,心善,跟着他不会错。
戴智兰进了门,没嫌过脏,没喊过累。徐登高下矿回来给哥哥擦洗,她就在旁边搭手,做饭的时候多煮一碗软和的,端到哥哥床边。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上面有老人要养,下面有孩子要拉扯,中间还有一个离不开人的哥哥。可家里从来没因为哥哥的事吵过架。戴智兰说,嫁过来就知道是这个情况,既然认了,就一起扛。
儿子徐强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个大伯伯动不了。七岁的时候,他就学着给伯伯倒痰盂、端饭。徐登高和戴智兰没专门教过他什么大道理,小孩就是看着父母怎么做,自己跟着做。后来徐强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一家人还是跟伯伯住在一起。孙女徐梓芸和孙子徐梓航,放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大爷爷屋里跑。春天樱桃熟了,两个孩子一个拉树枝一个摘,洗好了先给大爷爷端过去。徐志高接过樱桃,笑得眼睛眯起来,让两个孩子也吃。
徐登高今年六十七了,头发白了大半,身子骨倒还硬朗。给哥哥翻身的时候,腰上那股劲儿还在。五十二年,他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哥哥也从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七十七岁的老人。两个人加在一起,一百四十四岁。
有人问徐登高,这么多年怎么熬过来的。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就说了一句,他是我哥。
徐志高躺在床上,脑子一直清清楚楚。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这辈子,全靠这个兄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徐登高,徐登高在给他剪指甲,低着头,没接话。
人活到六十多、七十多,在很多人嘴里是一句“该享福了”。可徐登高的六十七岁,还在给哥哥擦身翻身。徐志高的七十七岁,还在那张床上躺着。你说这算长寿吗?算。可这长寿的每一天,都是弟弟一天一天守出来的,是妻子一碗一碗端过来的,是儿子七岁开始学着倒痰盂倒出来的。
所谓长寿,拆开来看,无非就是有人愿意陪你熬过每一个天亮和天黑。徐登高没读过什么大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就知道父亲临走前交代过的话,他应了,就得做到。五十二年的日子,说不上轰轰烈烈,就是一天一天地过。饭要一口一口喂,身子要一天一天擦,床单要一回一回换。日子堆着日子,就堆成了半个世纪。
这世上有太多人把长寿当成运气,当成福气。可看看徐志高和徐登高,长寿更像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放下的重量。放下来了,就再也没拿起来过。
樱桃树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孙女孙子摘樱桃的时候,徐志高还能笑着说“要得”。徐登高还能弯着腰,把哥哥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点一点剪指甲。这样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年算一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就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承诺,兑现了五十二年,还在往下兑现。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