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秋,湖南城陵矶一带,太平军与湘军水陆两路鏖战。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将,骑马冲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具棺材。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令清军将领颇为忌惮的太平军前锋,竟会在混战中被一名普通士兵刺中胸膛。
这个人叫曾天养,广西桂平人。金田起义时,他已经六十多岁,年纪远超过多数将领,却并不显得迟暮。史料记载,他身材魁梧,长髯深目,力气过人,能够开硬弓。上阵时常持大刀,亲自带队冲锋,太平军中称他为“飞将军”。
曾天养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勇猛。他熟悉乡间地形,也懂得观察敌军的疏漏。太平军攻城时,他往往冲在前面;需要设伏时,又能耐心等待。能打硬仗,也能用计,这种将领在战场上十分难缠。
1853年太平军占领南京后,西征很快成为决定局势的一场较量。长江中游连接湖北、湖南、安徽,谁能控制这些地方,谁就能获得粮饷、兵源和水路运输。曾天养正是在这片战场上迅速成名。
庐州之战,是他声名大振的关键一役。守城的江忠源并非寻常将领。他曾参与镇压太平军,在蓑衣渡之战中击毙冯云山,因此受到清廷重用。江忠源后来出任安徽巡抚,是湘军系统中较早跻身封疆大吏的人物。
庐州城内粮食紧张,城外援军又难以形成有效支援。太平军没有一味强攻,而是利用土营掘地接近城墙,设置连续爆破工事。城墙出现缺口后,守军集中堵截,太平军再从下层引爆,造成更大混乱。
曾天养抓住时机,率前锋压上。清军防线接连崩溃,江忠源突围无望,最终投水自尽。庐州失守,对清军在安徽的防务打击很大,也让曾天养的名声传到了长江沿线。
不久,湖北战局又起变化。湖广总督吴文镕驻守武昌,他是道光、咸丰年间的重臣,曾与林则徐、邓廷桢等人在海防事务上共事,也是曾国藩早年仕途上的重要前辈。
武昌城高池深,太平军若强攻,代价极大。吴文镕试图趁夜出击,打破太平军包围。曾天养却提前判断了清军行动,诱使对方离开坚固营垒,再集中兵力伏击。清军阵脚大乱,吴文镕兵败自尽,湖北局面随之震荡。
有意思的是,曾天养并没有停在胜利上。他接连向鄂北、鄂西推进,孝感、云梦、德安、随州、安陆等地相继受到冲击。太平军一度沿长江扩大战果,清军水陆部队疲于奔命,曾国藩也曾在靖港失利后投水求死,幸被部下救起。
连续失去两名高官后,清军开始集中力量围堵曾天养。城陵矶一带水网密布,既适合太平军机动作战,也便于湘军水师展开夹击。陈辉龙是清军水师将领,褚汝航则参与湘军水师建设,两人在交战中相继战死,清军损失更加沉重。
曾国藩急于扭转局面,调塔齐布率兵增援。塔齐布是湘军中的悍将,作战敢于冲锋,常在危急时刻稳住阵脚。两军对峙时,曾天养把棺材推到阵前,意思很明白:“今日出战,便没有退路。”
这不是一句虚张声势的话。曾天养亲自跨马出阵,手持长矛直取塔齐布。混战中,他一枪刺中塔齐布的战马,矛锋扎得太深,一时无法拔出。战马受痛乱跳,曾天养身体失去平衡,从马上摔落,腰部也受到重创。
就在他试图起身时,塔齐布部下一名士兵黄明魁赶到,挺矛刺中他的胸膛。太平军将士随后拥上,却因主将突然倒下而阵形大乱。曾天养死于一名小兵之手,并非败在敌方名将的单独决斗中,这个结局反而更接近冷酷的战场本相。
严格说来,江忠源、吴文镕、陈辉龙、褚汝航并不是在同一场战斗中被曾天养斩杀,而是在西征时期的数次战事中先后身亡。因此,“一战杀死四名封疆大吏级将领”更多是后人对他战功的概括。可这并没有削弱曾天养的分量:一名六旬老将,凭借勇力、判断和临阵胆气,曾把太平军的攻势推到长江中游最强处。
他的阵亡,带来的也不只是一个将领的消失。城陵矶一战后,太平军西征锋芒明显受挫,部队逐步退守武昌一线。那个曾经提刀冲阵、棺材随军的老人,就这样倒在乱矛之间,留下了太平天国战争史上极具反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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