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买卖18年挣了7300万,只跟父母说挣了240万,次日堂哥带对象登门:把这240万借我办厂,我拿着茶没吭声
茶是下午两点四十泡的,到堂哥进门时已经凉透了,杯底那几片叶子沉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对象穿件米白色羽绒服,坐我沙发上,屁股只挨着半边,眼睛往我那台老电视上瞟。堂哥把两条烟往茶几上一搁,说这是给你爸的,我说我爸不抽这个,他说那就你抽。
他比我大四个月,小时候一块儿在河沟里摸过泥鳅,后来他去南方跑销售,我在镇上倒腾建材,再后来就没什么来往了。他进门那声“老弟”叫得亲,尾音往上挑,像唱戏。
我给他倒茶,他说不用,坐下就问我:“听说你这些年挣了二百多万?”
我手顿了一下。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我说:“差不多吧,攒了点。”
“攒了点?”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差点碰着我茶几上那个烟灰缸,“老弟,你也别瞒我,我妈跟三婶唠嗑听来的,三婶说得清清楚楚,说你亲口跟你爸讲的,二百四十万。有零有整。”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上个月回家吃饭,我爸问我这些年到底攒下多少,我随口说了个数。说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刷碗,水龙头哗哗响,我以为她没听见。
我拿起茶喝了一口,凉的,带着股涩味。
堂哥对象这时候开了口,声音细细的:“哥,我们也不是白借,厂子办起来,算你入股。”
我没接话。堂哥接着说:“办个塑料颗粒厂,设备加厂房,一百万出头就能转起来。我手上有六十万,缺口就靠你这一把。”
“差多少?”
“一百八十万。”
我把茶放下,杯底磕在玻璃上,声音有点脆。
十八年。我从二十四岁干到四十二岁,从骑着三轮车送水泥开始,到后来包工程、囤地皮、盘下两个铺面。头三年赔得底掉,过年不敢回家,躲在出租屋里吃挂面。第五年接了第一个大活,挣了十一万,给我爸买了件皮夹克,他穿到现在,袖口磨白了还舍不得扔。
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细说过。我妈只知道我在外面忙,我爸只知道我不缺钱花。他们住的老房子漏雨,我去年说要翻修,我妈说别花那冤枉钱,留着你自己成家用。我都四十二了,没成家,他们也不再催。
七百三十万。我说的二百四十万,是零头都不到的零头。
为什么瞒?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怕村里人知道,今天这个来借,明天那个来攀。可能是怕我爸嘴不严,喝酒时跟人吹出去。也可能是怕自己那点家底露了白,往后就没安生日子过。
我堂哥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弟在城里混了十八年,手里有二百四十万。
“老弟,你说话呀。”堂哥把烟拆了,递给我一根,我说戒了,他就自己点上,烟雾飘过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这钱是我留着养老的。”我说。
“你才多大就养老?”他笑了一声,“这样,我给你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三年还清。厂子挣了钱,分红另说。”
他对象在旁边点头,说现在塑料颗粒行情好,她表哥在隔壁县干这个,一年能落七八十万。
我没吭声。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前年我一个同行,也是亲戚借钱,借了六十万,说好一年还,结果三年了连本都没见着,最后亲戚成了仇人,过年都不走动。这事我没跟堂哥提。提了也没用,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你让我想想。”我说。
堂哥脸上的笑淡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那行,你想想,我明天再来听信儿。他对象跟着站起来,羽绒服蹭了我沙发一下,起来的时候用手抹了抹,好像我沙发上有什么灰。
送走他们,我坐回沙发,拿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干了。
茶底有片叶子粘在杯壁上,我用手指把它拨下去,突然想起我爸上个月跟我说的话。他说,你堂哥最近老往咱家跑,问你的事。我当时没在意,说问就问呗。
现在想起来,我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躲闪的。
第二天我没等来堂哥,等来了我妈的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堂哥昨晚来家里了,提了两瓶酒,跟你爸喝到十点多。”
“说什么了?”
“说你答应借他钱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没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说:“我知道。可你爸已经跟人家说了,说你有这个心。”
我闭上眼。我爸那个人,一辈子要面子,别人几句好话就能把他架上去。堂哥提酒上门,叫几声叔,他就觉得不答应就是不近人情。
“你爸还说,”我妈顿了一下,“说你要是不借,他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家。我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斧子停在半空,又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他没看我,说:“回来了?”
“嗯。”
“你堂哥那事……”
“爸,我没答应。”
他把斧子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手里不是有钱吗?借他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他声音高了些,“你是我儿子,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我没接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我妈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没过来扫。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家里没问你要过一分。”我爸声音低下去,“就这一回,你堂哥张了口,你让我怎么回?”
“你就说我没钱。”
“你没钱?你当我是傻子?你亲口说的二百四十万。”
我看着他。他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比去年又深了。我突然觉得累。
“爸,那二百四十万是我编的。”
他愣住。
“我这些年挣的,不止这个数。”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借。”
那点亮光又灭了。他看了我很久,转身进屋,门摔得有点响。
我妈站在门口,扫帚杵在地上,小声说:“你爸昨晚一宿没睡。”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村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站在堂屋门口,隔着玻璃窗,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影子,一动不动。
第三天堂哥又来了,这回没带对象,一个人。他坐在我对面,把上次那两条烟又拎来了,拆开,自己点上一根。
“老弟,你给个准话。”
“不借。”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烟灰掉在茶几上,没弹。
“为什么?”
“那是我的钱。”
他笑了一声,把烟按灭。“行,你行。”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小时候掉河里,是我把你拽上来的。”
“我记得。”
“你记得个屁。”他走了。
门关上,我坐了很久。茶几上那截烟灰还搁在那儿,像条死虫子。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第四天,我爸来了。他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找到我城里的住处,进门也不坐,站在玄关,说:“你就当帮我,借他。”
“爸……”
“我活了七十三年,没求过人。今天就求你这一回。”
他站在那儿,背有点驼,手垂着,指头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扛着我去镇上赶集,我骑在他脖子上,他走得稳稳当当,一步都不晃。现在他站都站不太稳了。
“爸,这钱借出去,大概率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
“那是我的血汗钱。”
“你的血汗钱?”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你是我养大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你上学的钱是我卖粮食凑的。你现在跟我说你的血汗钱?”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没关,楼道里的风灌进来,茶几上那张报纸被吹得哗哗响。
我追出去,电梯门正好关上。我从楼梯往下跑,跑到一楼,他已经出了单元门,背影在下午的阳光里缩成一小团。
我站在单元门口,没再追。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翻手机,查到一条两年前的新闻,说有个在外做生意的,被亲戚借走两百多万,后来厂子倒了,亲戚跑路,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底下评论几千条,说什么的都有。
我又搜了搜塑料颗粒这个行当。网上说法不一,有人说利润高,有人说环保查得严,十家厂八家关。有个帖子说,他投了一百六十万进去,两年回本,第三年挣了五十万。底下有人回复:你那是命好,我投了一百八十万,半年就黄了。
没个准数。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好像又听见我爸那句话:“你是我养大的。”
第五天,我没等来堂哥,等来了三婶。三婶是我妈的堂妹,住隔壁村,出了名的嘴快。她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就嚷嚷:“哎呀你爸让我来劝劝你,我说劝什么劝,人家自己的钱,爱借不借。”
嘴上这么说,屁股却坐得稳稳的。
“你堂哥那人你也知道,心不坏,就是这些年没挣着钱,急眼了。”她剥了个橘子,自己吃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爸都开口了,你一点不给,他面子上过不去。”
“三婶,这钱要是你儿子的,你借不借?”
她噎了一下,把橘子咽下去,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堂哥跟我又没亲戚。”
我笑了一下。她大概也觉得话说得不对,岔开话题,说起谁家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谁家闺女嫁了个开厂子的。
她走的时候,橘子留下了一半。我拎起来想扔,又放下了。
第六天,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他接了,没说话。
“爸。”
“嗯。”
“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我听见他呼吸声有点重。
“钱我不借。”
他没说话。
“但你跟我妈搬过来住吧,房子我给你们买。”
“不去。”
“爸……”
“你留着你的钱。”他声音哑了,“我跟你妈在老房子住惯了。”
他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窗边。外面下着小雨,楼下有人撑伞走过,伞是红的,在灰蒙蒙的天里很扎眼。
第七天,堂哥发来一条短信,就四个字:算我白说。
我没回。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老家。我爸不在,我妈说他去镇上买种子了。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我站在他们中间,大概七八岁,笑得露出一口豁牙。
茶几上放着半包烟,是我爸的。旁边有个本子,翻开一页,上面记着账:买化肥一百八,修水泵六十,给三婶家随礼二百。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没写字。
我把本子合上。
我妈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说:“吃了再走。”
我接过碗,吃了一口。面有点坨,酱油放多了,咸。
“妈,那二百四十万的事,是你跟三婶说的?”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看我。“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她到处说。”
我没再问。
吃完面,我往门口走。经过我爸我妈的卧室,门开着,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双皮鞋,擦得干干净净,鞋底却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那是我五年前给他买的。
我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城的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一个老客户,说有个项目想跟我合作,前期投入大概三百万。我说我考虑考虑。他说你考虑什么,你手里又不是没这个钱。
我没接话。窗外的高速路两边,麦田刚刚返青,一片连着一片,看不到头。
我把车停在服务区,下来抽了根烟。旁边停着辆大货车,司机蹲在车头前吃泡面,热气糊了一脸。他吃得很快,两口面一口汤,吃完把盒子往垃圾桶一扔,上车走了。
我看着那辆货车开远,突然想起一件事。堂哥小时候把我从河里拽上来那次,他自己也呛了水,回家挨了我婶一顿打,他愣是没说是为了救我。
那事我记了三十多年。
可我那七百三十万,也是十八年一分一分熬出来的。头几年冬天,我骑着三轮车给人送水泥,手冻裂了,晚上用胶布缠上,第二天接着干。有回从车上摔下来,小腿划了道口子,缝了七针,歇了三天就又出门了。
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掐灭在服务区的垃圾桶上。上车,打火,继续往城里开。
后视镜里,服务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第八天,我把那两条烟拎到我爸那儿。他不在,我妈说他去地里了。我把烟放在桌上,旁边搁了张卡。
卡里是二十万。
我给我妈发了条短信:这钱你们留着花,别跟人说。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两条烟,我爸后来抽没抽,我没问。那张卡他刷没刷,我也没查。
堂哥的厂子听说还是办了,钱从哪儿凑的我不知道。上个月我在镇上碰见他,他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两袋饲料,看见我,点了下头,没说话。
我也点了下头。
就那样过去了。
昨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是十年前过年拍的,我爸我妈坐中间,我站后面,堂哥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两个人都在笑。
那时候我爸头发还没全白,我妈脸上还没这么多褶子。
那时候我还没挣到那七百三十万。
我把手机放下,起来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我一口气喝了半杯,剩下半杯搁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里我想,要是那天我没跟我爸说二百四十万这个数,要是直接说没钱,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有。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我又想,我爸站在玄关那儿求我的时候,他心里到底是盼着我答应,还是盼着我拒绝。
也没想明白。
窗户外头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没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要是把茶端起来喝一口,跟我堂哥说声“行”,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借钱的亲戚?借了没还的,或者没借成翻了脸的,最后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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