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日，星期天。日本东京各大律师事务所的电话一大早就被打爆，接电话的秘书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打来的大多是六十岁上下的女性，她们憋了几十年，只问一句话——＂现在真的能分一半了？＂
她们等的，是日本《厚生年金保险法》修正案正式生效。从那天起，离婚时，妻子有权申请分割丈夫婚姻存续期间缴纳的厚生年金记录。
换句话说，一个干了三十年家务、没有工资单的女人，终于能从法律上拿到老伴儿退休金里＂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这个法律生效当年，日本的离婚申请出现一个小高峰，媒体给这些女性起了个名字——＂熟年离婚组＂。
NHK早在2005年就播出过同名电视剧《熟年离婚》，剧中六十岁的丈夫在退休宴会当晚被妻子递上离婚协议书，那个场面让多少日本家庭的客厅陷入沉默，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着身边那位。把时间快进到2024年。
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人口动态统计显示，这一年日本有大约18.59万对夫妻走完了离婚程序。日本总务省的口径里，2024年10月1日全国总人口约1.238亿人。
两个数字一除，日本一年内离婚数量约占总人口的0.15%。0.15%，一个看上去低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但别急着替日本的婚姻鼓掌。
2002年前后，日本一年离婚接近29万对，比现在多出整整10万对。这二十多年，离婚少了，可日本的新婚夫妻也在断崖式减少——老人越来越多，年轻人越来越少，连进场打这场＂婚姻长跑＂的选手都不够了。
能走进离婚统计的那扇门的人，自然也就少了。所以日本0.15%这个数字背后，不是夫妻关系更和睦，而是一整个社会在变老、变静、变空。
把镜头拉回中国。2024年，中国民政部《民政事业发展统计公报》给出的数字是——全年依法办理离婚手续351.3万对。
这里面既包括民政部门登记离婚的262.1万对，也包括法院调解和判决离婚的部分。年末全国人口14.08亿。一除，大约是0.25%。
0.25%比0.15%高了约六成，这是算数的事实。但如果有人就此得出＂中国夫妻更不幸福＂的结论，那叫把数据读反了。
要知道，2003年之前，中国人离婚还得找单位开介绍信，还得过＂调解关＂。2003年10月1日起实施的新版《婚姻登记条例》取消了这些门槛，离婚登记时间从一个月压缩到当场办结。
门一开，积压的婚姻矛盾哗一下涌出来，之后十几年中国的粗离婚率一路走高，2019年甚至突破470万对的历史峰值。
更关键的节点是2021年1月1日。
《民法典》正式实施，离婚冷静期入法——协议离婚要先在民政局冷静三十天，三十天后再去领证，中间任何一方反悔都作废。这条规定一出，2021年的协议离婚数量断崖式下跌，之后又慢慢爬回来。
到2024年，351.3万对的总量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走法院的——那些冷静不下来、谈不拢财产和孩子的夫妻，只能把事交给法官。一个有意思的对比在这里出现了：日本2024年新结婚约48.5万对，中国2024年新结婚610.6万对。
中国的结婚基数是日本的十几倍，离婚基数自然也水涨船高。中国2024年的结婚登记数创下1980年以来的最低值，比2013年的1300多万对腰斩还多。
进场的人少了，场内撕扯的人反而没少，这才是真正值得咂摸的地方。有一个说法在网上流传很广——2024年中国＂每结100对就离57对＂。
这个算法其实是把当年离婚数直接除以当年结婚数，严格说不太科学，因为分子里的离婚夫妻，是前面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结婚的，不是当年新娘新郎。
但即便去掉这个耸动算法，中国婚姻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这个判断是立得住的。
至于朝鲜，是三个国家里最像一本合着的书。联合国并没有像公布日本数据那样，连续公布朝鲜近年的年度离婚登记数量。
目前能够找到的，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支持的2017年朝鲜多指标类集调查。在15到49岁的受访者中，女性＂处于离婚状态＂的比例约0.6%，男性约0.1%，加权合并大约在0.45%上下。
2008年朝鲜人口普查也印证了同一个特点——15岁及以上人口里，男性离婚或分居约0.2%，女性约0.7%。这里必须说一句狠话：0.45%不是朝鲜一年的离婚率，它是＂调查当时处于离婚状态的人口比例＂。
把它和日本的0.15%、中国的0.25%直接摆在一起比，就像拿体温和血压放一张表上PK，看着热闹，其实不是一回事。朝鲜实行司法离婚制度，离婚要走法院程序，分房、分配给单位的住宅、子女抚养，一环扣一环。
再加上婚姻在当地社会的普及程度高，离婚人口占比低，更多说明的是——这个社会的婚姻＂退出通道＂本身就窄。窄到什么程度？
窄到大多数不幸福的婚姻，只能继续凑合。低离婚率，有时候不是因为婚姻幸福，而是因为离婚太难。
写到这里，我想把三个数字摆在一起重新看一遍：日本0.15%，中国0.25%，朝鲜调查口径下的0.45%。表面上看是三个国家、三组冷冰冰的数据，背后其实是三代人的命运。
日本那些2007年给律所打电话的熟年女性，她们等的不是激情，而是一张能让自己独立养老的年金记录单。她们熬过了泡沫经济，熬过了丈夫的加班和沉默，熬到法律终于站在自己这边。
中国那些2020年挤爆民政局、2021年又被冷静期拦下来的夫妻，他们面对的是房产、是股权、是独生子女的抚养归属、是双方父母几十年的积蓄。
他们不是＂任性＂，而是终于有了重新选择的资本和勇气——过去父母辈那种＂凑合一辈子＂的婚姻逻辑，在他们这一代彻底失效了。这是整整一代中国人婚姻观的分水岭。
朝鲜那些在人口调查表上勾选＂已婚＂的大多数人，他们的真实感受外界很难看到。统计表上的平静，不代表每一张饭桌上的平静。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哪个国家婚姻更稳？我更愿意换一个问法：哪一代人，在婚姻里拥有过真正的选择权？
数据是骨架，制度是血脉，人心才是温度。一个社会的离婚率，从来不是道德高低的刻度尺，而是这一代人能不能在婚姻里＂进得去，也退得出＂的真实写照。
进得去，是年轻人愿不愿意走进那扇门；退得出，是制度和经济有没有给不幸的人留一条体面的后路。日本的0.15%，是老龄化社会的回声。
中国的0.25%，是一代人把婚姻从＂必修课＂改成＂选修课＂的脚印。朝鲜的0.45%，是一张我们目前只能侧着看的剪影。
把三个百分比并排放着看完，我忽然觉得，衡量一个社会的婚姻健康程度，比离婚率更该被关注的，是这样几个问题——结婚的人是不是出于真心而不是压力？离婚的人是不是能带着尊严而不是伤痕离开？没结婚的人，有没有被当成完整的人来对待？
这几道题的答案，远比小数点后那两位数字，更能告诉我们——一个时代，到底在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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