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77岁的老人去世了。他叫诺曼·麦卡宾(Norman McCubbin),生前最后一份工作,是在牛津大学圣安妮学院给本科生当导师。但如果你把时间往前拨几十年,会发现他曾经站在人类探索物质最基本结构的最前线——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大型强子对撞机实验。

这不是一个"天才少年一路开挂"的故事。诺曼的路径更像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从英国德比郡的雷普顿学校,到牛津大学新学院,拿到一等物理学学位,再读完博士。然后,他花了将近四十年时间,把"质子"和"重离子"这些普通人听着就头疼的词,变成了自己每天要面对的工作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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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质子碰撞开始

1973年到1979年,诺曼先在兰卡斯特大学做博士后研究助理,后来转到卢瑟福阿普尔顿实验室(RAL)。这段时间,他参与的是Cern第一台强子对撞机上的实验,研究的是质子与质子碰撞的动力学。说人话就是:让两个质子高速撞在一起,然后看撞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听起来像是"撞了就完事",但实际上,质子内部的结构极其复杂。它们不是简单的实心小球,而是由更基本的粒子组成的。要理解它们怎么相互作用,就必须让它们以极高的能量对撞,再从碎片里反推规律。诺曼做的,就是这件事。

之后他正式加入Cern,担任高级科学官员,后来升为首席科学官员,研究方向转向了重离子碰撞。重离子碰撞和质子碰撞不太一样——它更像是把两团"核物质"狠狠砸在一起,目的是研究在极端条件下物质会呈现出什么状态。

从汉堡到大型强子对撞机

1990年到1999年,诺曼领导了RAL在汉堡的Zeus实验,研究对象是质子的结构。1999年到2003年,他成为大型强子对撞机上Atlas实验的计算协调员。Atlas是大型强子对撞机上最大的实验之一,每天产生的数据量惊人,计算协调员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数据能被顺利处理、存储和分析。

后来,他成为RAL粒子物理部门的部门主管,同时继续参与Cern的部分工作。2007年,他正式成为该部门的主任。直到2012年退休,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将近四十年。

大型强子对撞机是目前世界上最大、能量最高的粒子加速器,位于瑞士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诺曼的工作,就是在这台机器上进行的多项实验里,扮演了关键角色。

退休后,他还在回答一个七岁孩子的问题

2012年退休后,诺曼并没有彻底离开物理。他成为牛津大学的兼职讲师,教授热力学、统计力学、相对论和对称性这些核心课程。他的学生对他的评价是"受欢迎"——一个在粒子物理领域工作了几十年的人,回到课堂上讲基础课,依然能让学生喜欢。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会通过视频,回答远在新西兰的七岁曾侄孙休(Hugh)的问题。这个孩子对重力、离心力和量子纠缠充满好奇,而诺曼就隔着屏幕,一个一个地解释。

一个曾经在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研究质子碰撞的人,晚年最日常的物理对话对象,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这件事本身,可能比任何实验数据都更能说明他对物理的态度。

他留下的东西

诺曼·麦卡宾去世时77岁。他生前是牛津大学圣安妮学院的本科生导师,直到去世时仍在担任这个角色。他留下了两个兄弟、两个侄女、两个侄子、三个曾侄孙和一个曾侄孙女。

他的家人这样描述他:温暖、有爱、幽默、善良,以及那种"举重若轻的、照亮他人的智慧"。对家人和朋友来说,他始终把家庭和友谊放在第一位,尽管他对工作同样投入。

从质子碰撞到重离子碰撞,从汉堡的Zeus实验到大型强子对撞机的Atlas实验,从RAL的部门主任到牛津的本科生导师——诺曼·麦卡宾的一生,横跨了实验粒子物理的多个重要阶段。而他晚年隔着屏幕给七岁孩子讲量子纠缠的画面,或许才是科学最本来的样子:不管多复杂的问题,总有人愿意认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