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广州西禅寺的擂台上，24岁的方世玉直挺挺倒在硬木板上，周身连一块淤青都没有，只有谷道位置挨了两脚。这么个刀斧都砍不动的横练高手，怎么会被两脚踹死？
他的母亲苗翠花是少林五老之一苗显的女儿，自小跟着父亲走江湖练硬功，在家乡一带没遇过对手。
父亲方德是做丝绸生意的商人，60岁才续弦娶了苗翠花，暗地里还有另一层身份：南少林堂主。
两口子年纪差了40多岁，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带着反清势力结盟的意味，方世玉从出生起，就没被按寻常孩子养。
满月那天起，苗翠花就天天用铁醋药水淋他的身子，药水渗进皮肤，他的皮肉总泛着一层淡淡的铁青色。
等他长到能站稳的年纪，竹片、柴枝、铁条就轮番往身上捆，捆紧了再用木棍反复敲打，一天都没断过。
3岁头上，苗翠花给他压上铁制的帽子，脚上套了铜铸的靴子，逼着他踮脚跳台阶，摔了就扶起来接着练。
5岁开始扎马步，一站就是2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也不许起身；7岁踩上碗口粗的木桩，在桩上练招式。
到11、12岁，18般兵器不论轻重，他拎起来就能耍，拳风扫过木桩，能带下整块干硬的木屑。
旁人拿拳头砸他的后背，声音闷得像敲青石板，砸的人指节肿得老高，他身上连个红印都留不下。
这身功夫就是后来人口里的铁布衫，属于横练外家功的一种，他在少林十虎里排行第2，功夫是同辈里最硬的。
不少人觉得，练了铁布衫就是全身上下一块整铁，没有半分破绽，事实并不是这样。
所有横练功夫都有一个必须留的“透气口”，行话里叫罩门，是整身硬功唯一收不住力的地方。
方世玉的罩门没长在常人以为的心口、咽喉这些要害，偏偏落在股道穴，也就是通俗说的肛门位置。
这个位置平时藏得严实，动手时只要侧身收臀，旁人很难摸到，他自小到大打架，从没露过这个破绽。
从小到大跟街头的半大小子斗殴，别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他连疼都不觉得，次次赢的都是他。
赢的次数多了，“全天下没人打得过自己”的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行事全凭火气，半点不留余地。
14岁那年，他跟着父亲方德到杭州跑丝绸生意，正撞见雷老虎在街边设擂，擂台两边挂着副对联。
上半句夸自己能打遍广东全省，下半句说脚技能扫平苏杭二州，“广东”两个字刚钻进耳朵，他的火就窜了上来。
他没跟父亲打招呼，翻身就跳上了擂台，连对方的来路师承都没问，抬手就往雷老虎的要害打。
江湖擂台切磋本来讲究点到为止，他却招招下死手，没几个回合，就一拳把雷老虎砸下了高台。
雷老虎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当场就断了气，方世玉拍了拍手跳下台，只当是赢了场寻常斗殴。
殊不知，自己这一拳捅了多大的娄子，脚底下躺着的人，连着武当和朝廷两层关系。
雷老虎的岳父名叫李巴山，既是武当派的堂主，还在文渊阁大学士陈文耀身边当贴身侍卫。
他打死的不只是一个摆擂的武师，是撕了武当的脸面，也碰了朝廷埋在江南武林的眼线。
雷老虎的妻子李小环赶回武当报信，没过多久，广州城就开进了几千名绿营兵。
官面上贴的告示说是弹压门派械斗，实则兵营把住了所有出城路口，要帮武当清缴少林弟子。
最后的决战打在广州的西禅寺，少林弟子先折了胡惠乾、三德和尚几员主将，台阶上躺满了死伤的人。
24岁的方世玉提着拳头冲在最前面，一路打翻了十几个武当弟子，直到撞上了武当的五枚师太。
五枚师太在武林里闯荡了几十年，拳脚老辣，跟他硬碰硬打了30多个回合，没占到半分便宜。
她掌风扫过方世玉的胳膊，震得自己掌心发麻，当即明白这小子的硬功已经练到了家，硬拼赢不了。
要在全身上下硬得像生铁的人身上，找一处藏了十几年的罩门，得费多少功夫？
五枚师太反倒根本没费功夫四处打探，是方世玉自己把破绽递到了她脚边。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直直往擂台板上摔，浑身空门大开。
方世玉打红了眼，压根没多想这是圈套，俯身就往前扑，抬起拳头要往她天灵盖上砸。
就在他俯下身、臀部抬起的那一瞬间，藏了十几年的罩门，清清楚楚露在了五枚师太眼前。
五枚师太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从板子弹起来，身子压得极低，一脚不走上盘，直奔他下三路。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他的股道穴上，方世玉当场发出一声惨叫，脸瞬间白成了纸。
他练了20年的硬功在这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软成一摊泥，连站都站不起来。
五枚师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对着同一个位置再补一脚，彻底断了他的气。
难道五枚师太提前就知道他的罩门位置？
留存下来的清代民间武林笔记里没提这回事，这更可能是她交手时临时想出的破招。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对一的江湖比武，擂台外围着密密麻麻的绿营兵，少林弟子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李巴山背后站着陈文耀，陈文耀背后是清廷的意志，从方世玉打死雷老虎那天起，结局就已经写定。
清廷从入关起就提防民间的武术团体，尤其是打着少林旗号、带着反清底色的帮派，一直是清缴重点。
少林十虎里的其余人，要么死在西禅寺的乱战里，要么死在后续的搜捕中，几乎没人得到善终。
他们不是输在拳脚不如人，是整副血肉之躯，撞在了朝廷的刀兵机器上。
要是方世玉当初没上台打死雷老虎，能不能躲得过这场清缴？
没有明确的史料能给出答案，清廷清缴的大网已经撒开，他早晚会撞在网里。
恰恰是这身硬功，帮他赢了十几年的架，也蒙住了他的眼，让他看不见擂台外的兵，看不见对面的圈套。
他从14岁打死人那天起，就没回头看过身后的路，全凭一身硬气往前冲，连半分退让都不懂。
苗翠花花了十几年，把他的皮肉锻成了生铁，却没教过他怎么辨局势，怎么识人心，怎么藏锋芒。
皮肉上的罩门藏得再深，也有露出来的那天；心里的罩门不除，再硬的功夫也保不住命。
24岁的方世玉倒在西禅寺的擂台板上时，身上的刀枪剑伤一道都没有，只有一处致命的脚印。
这段200多年前的旧事，后来被改编进各类评书、电影、电视剧里，罩门的说法也越传越广。
如今岭南的老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还会讲到少林十虎的这段过往。
铜筋铁骨的少年跃上擂台的瞬间，五枚师太的脚尖，永远停在距离罩门半寸的位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