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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时代》,[美]艾格妮丝·史沫特莱 著,梅念 译,胡其安 李新 校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伟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时代》是描述红军和抗战中国的经典著作,和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并列,被《时代》周刊称作“震惊世界的成就”。它以生动、细腻和隽永的笔触,记录了朱德60岁以前所走过的道路。同时,它呈现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40年代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内文选读

毛泽东(右)和周恩来(左)、朱德(中)长征到达陕北后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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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右)和周恩来(左)、朱德(中)长征到达陕北后合影

事实、数字和一路上千山万水的名称,都不足以说明红军长征的历史性意义,它们更不能描绘出几十万参加长征的部队的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以及他们所遭受的苦难。

从长征出发地江西和福建开始,穿过广袤的平原,渡过奔腾急湍的大河,爬过终年积雪的大山,路程估计为两万五千里,约八千英里。朱德走得还要远。毛泽东率领主力部队直奔西北以后,朱将军和他的部队还在康藏边界地区多住了一年,一直到离开江西两年之后,才到达西北。

“1934年9月初,经过长时间筹划,”朱将军开始叙述了,“我们把各部队的主要政治和军事干部召集到瑞金,通知撤退的计划。苏维埃政府副主席、中央委员会委员项英从东线来到。我们通知他留在中央苏区任司令员兼所有留下来继续战斗的部队的政治委员。在兴国前线率军作战的陈毅也留了下来,负责军事。陈毅的政委聂荣臻正患疟疾,与我们同行。”

“留下来的武装力量有:周建平的第二十四师的5000人;福建红军3600人;江西军区红军2400人;赣南红军2400人,另有在江西东北的抗日先锋队15000人。”

就义前的瞿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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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义前的瞿秋白

“我们留下许多最能干的军事、政治和群众领导人。有一人是中华总工会主席,七个月后被国民党抓到砍了头。司法委员何叔衡和前任党书记、当时任教育委员的瞿秋白都留下未走。何叔衡已经六十多岁,而瞿秋白身患肺病,健康极差。瞿秋白曾经是五四运动的领导人之一,而且做过孙中山领导下的国民党的中央委员。何叔衡和瞿秋白原要潜入上海。八个月后,他们被国民党抓到,在龙岩就义,另外还有几名妇女领导人也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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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的朱德

其实,朱德在长征那年,是48岁。

1935年1月,红军在遭受相当损失之后,冲进贵州省,攻垮敌军工事,强渡乌江,占领了省会贵阳和重庆之间川黔公路上的遵义城。那时,蒋介石从沿江各地征调来军队,修筑障碍物,加强川江各渡口的工事,不让红军渡江北上。同时,四川军阀实行恐怖统治,就连被疑为具有最温和的自由倾向的人,都要予以逮捕打杀。

尽管在数量上是一比一百,红军反而扑向敌人,展开了为时四个月的牵制战,对于这种战术,朱德和毛泽东都是相当到家的。朱将军说,地方军阀的那些烟鬼军队丝毫不成问题,没有多久便瓦解,无法再战;然而贵州挤满了蒋介石的20万精锐部队,蒋介石还亲自来到省会贵阳,就地指挥。

红军完全击溃了敌军五个师,吸收了大约二万名志愿参军的新兵,四处活跃的政治工作人员渗入了贵州省的村村镇镇,召开群众大会,组织人民。红军包围了贵阳,但发现自己的兵力处于严重的劣势。话虽如此,蒋介石却急忙逃离贵阳。

蒋介石的美龄号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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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的美龄号专机

在朱将军保存的有关这一时期的记录中,我发现了许多潦草的铅笔笔记,显然是他在村子里休息时,或是在深夜临睡前匆促记录下来的。有一页笔记提到1月15日在遵义举行过群众大会,他在会上讲了话,追悼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两人,敌军轰炸机就在那时夷平了附近一个小镇。同一页笔记上也提到工会已经组织起来,可是“会员们很怕白军回来以后被杀”——后来确实有200人被杀死。

另外几页笔记显示出朱将军对人民的生活问题的不间断的关怀。有一处写道:

玉米和少量的白菜是老百姓的主要食物。老百姓穷得吃不起粮食,只能卖粮付租付高利。军阀还抢米,算作“战时粮税”。……老百姓管地主叫“绅粮”,自称“干人”——什么东西都被抢干了。三种盐:阔人吃白的,中等人家吃褐色的,劳苦大众吃黑盐巴。农民就连黑盐巴也吃不起,放一小块在碗里,吃菜的时候就把菜在盐巴上蘸一下。

显然是在村子里休息的时候,朱德草草写下了这么几行:

到处都是又黑又烂的茅草屋。玉米秆和竹批编成小门。……除了城里的地主家外,没有见过被子。一家十口人,两张大床,丈夫、妻子、婴儿睡一张,老太婆睡一张。其余的便围着火睡在地上,没铺没盖的。

另一处写道:

老百姓从地主旧谷仓地里挖掘陈米。和尚称之为“神米”——老天爷给穷人的米。处处可见寺庙,城里才有教堂。

朱将军必定是在村子里一间小茅屋中写下了这几行字:

一个年轻的长工自觉卑下,不敢参加红军,因为红军是一支“有学问”的军队。他说他给地主干了五年活,总共拿了三千铜板(约合二十七元九角九),也管吃。我们开过来,地主先跑了。那长工拿了米、面、玉米,回家埋在地下,免得军阀来抢。还回去为老娘拿了一床被和一条裤子。

谈到贵州战役,我给朱将军看了几份我保存下来的中英文剪报,因为这些报纸报道并“证实”他已经死了。这些消息系一个中国人、路透社采访主任赵敏恒所发,是当时中外报纸有关红军的最典型报道。第一篇报道的时间是1935年4月9日:

据悉,朱德在遵义地区猪头山一役中已被击毙。朱德当时率领部队企图攻占贵阳。……尸体尚未入棺。……现用红绸裹缠由其亲信抬运。……朱德由于重伤,不治而死。……其红军亲信在逃命之暇,不断在红绸裹缠的尸体前用三牲祭祀,……现经证实红军残余已不足一万人。

朱将军看剪报时,轻蔑地笑着,这已经是第十次传说他死了。他把剪报推到一边说道:“我有一次在上海《申报》上看到,青年会的一个美国人演讲说,红军征兵的办法是先包围村庄,凡是拒绝参军的就割掉耳朵!”

我问朱将军是否受过伤。“没有过,”他说,“我一生之中从没有病过一天。可是,说实话,过雪山的时候伤过一次风。……国民党经常传说我死了。……那帮人不会说真话的!

“蒋介石悬赏25万元,要我的头,要毛泽东的头和其他人的头。他甚至于公布了一个首级价目表,从班长开始,按照等级定价。他派飞机到我们阵地上散传单。要是有哪一个人的名字没有列在名单里,或者给他开列的赏额太少,自己反而觉得是耻辱。”

朱德与史沫特莱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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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与史沫特莱的合影

朱将军继续叙述贵州战役。他说,到了4月,敌军已经从北、东、南三面包围了贵州省。云南军也向贵州南部集结,通向云南的西路因而洞开无阻。红军抵挡不住这么沉重的压力,便突然在5月1日向西挺进,穿过朱将军以往熟悉的山区,进入滇北。为了让部队在敌军轰炸机发现之前渡过川滇边界的金沙江,派林彪率领一师人佯攻昆明,把敌军和敌机都吸引到那方面去了。

林彪一师人大张旗鼓地向昆明挺进,野战参谋长刘伯承率领先头部队强穿滇北。5月4日晚上,他来到皎平渡,把大吃一惊的四川守军缴了械,抢过九艘大船、武器、军火、粮食以及蒋介石的全部计划和命令。后续部队络绎而至,安全渡过江去。

在开往昆明的路上,林彪一师人缴获了一批增援贵州的军需品和药品。这一师人挺进到昆明在望的时候,从贵州偕同其他国民党要员逃到昆明的蒋介石夫妇,又匆忙出走。林彪一师却掉头北进,三天之后,便在皎平渡渡过了金沙江,并在北岸把所有船毁掉,消失在彝族地区的深山密林里。从此有三个星期听不到红军的消息。

红军穿过彝族地区的深山密林,直奔万马奔腾般的大渡河,蒋介石同时飞到四川成都,命令华西军阀“重演在大渡河一举消灭石达开的太平军的历史”。

朱将军奚落地提起蒋介石的命令,说道:“我们体现了马克思的名言:世界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可以说都出现两次,‘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喜剧出现’。蒋介石在成都等待了好几个月,可是历史并未重演。”

原标题:《朱德:“蒋介石在成都等待了好几个月,可是历史并未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