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辽宁旅顺，白玉山景区改造工程已经启动，地方工作人员面对山顶一座灰白色塔式建筑，产生了不同意见：有人主张拆掉，有人认为应当留下。争论的焦点，并不只是建筑本身，而是它背后那段不能轻描淡写的历史。
这座塔，最初并不叫白玉山塔。它由日本方面修建，旧称“表忠塔”，建成于日俄战争之后。塔身高耸，位置居高临下，站在山顶可以俯视旅顺港。对于修建者而言，这不是普通纪念物，而是战争胜利、军队功绩和占领意图的综合展示。
旅顺为何会成为日本人如此看重的地方？要从甲午战争说起。
1894年，清政府与日本爆发甲午战争。清军失利后，清政府被迫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并承认日本对辽东半岛的占领。后来在俄、德、法三国压力下，日本暂时退还辽东，但这并没有改变列强争夺东北的局面。
俄国随后取得旅顺、大连一带的租借权，并修筑港口和铁路。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两国争夺的是在华权益，战火却落在中国土地上，旅顺因此成为主要战场。清政府无力干预，只能眼看着外国军队在本国土地上调兵遣将。
1905年，俄国战败。根据战后安排，俄国在旅顺、大连地区的租借权益以及相关铁路权益转由日本接收。需要说明的是，这并不是俄国拥有中国领土后可以随意赠送，而是列强通过战争和条约，反复处置中国的权益。旅顺的遭遇，正体现了当时“弱国无外交”的沉重现实。
日本接管旅顺后，开始强化殖民统治。修建纪念塔，正是其中一环。塔的经费与建设，都带有明显的军事和政治色彩。日本方面邀请军政人员及社会名流参加仪式，将阵亡军人包装成所谓“忠烈之士”，并把侵略战争说成国家荣光。
“表忠塔”三个字，意思十分直白。它所表彰的不是中国百姓的安宁，而是日本军队在中国土地上的战果。塔立在白玉山最高处，既方便远眺港口，也像一道刻意留下的标记，提醒所有人这里曾被日本控制。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9月2日，日本在东京湾签署投降书。日本军队撤离旅顺时，大量物资被带走，山上的建筑却无法搬动。这座塔就这样留了下来，成为一处特殊的历史遗存。
四十年后，旅顺进行景区规划，拆塔的意见很快出现。支持拆除的人认为，塔带有侵略者的纪念意味，继续保留容易造成误解；主张保留的人则提出，历史遗迹不等于赞美对象，留下它，反而能让后人看见民族曾经遭受的屈辱。
有意思的是，争论很快传到了日本。日本方面有人出面，希望中国不要拆除，并表示愿意提供经济补偿。据当时流传的说法，对方曾提出：“只要保留建筑，费用方面可以协商。”中方人员的回应也很明确：“这不是一座普通建筑，去留不能用钱衡量。”
日本为何如此在意？一方面，塔与日俄战争及日本在旅顺的军事扩张直接相连，具有纪念和象征意义；另一方面，日本国内仍有人把这段侵略史解释为所谓国家功绩，自然不愿看到旧有象征被彻底清除。至于所谓替阵亡者保留安息之所的说法，更多是情感包装，无法掩盖建筑本身的殖民属性。
北京方面后来明确了处理原则：建筑保留，但不能继续使用“表忠塔”这一名称。当地没有简单炸毁，也没有原样维护，而是改称“白玉山塔”，清除带有明显军国主义色彩的文字标识，并将其作为历史教育的一部分。
这项处理看似折中，实际有着清楚的边界。留下建筑，是为了保存侵略痕迹；更名改建，则是拒绝接受侵略者强加的叙事。白玉山上的塔没有被当作功绩保存，而是被放进中国近代屈辱史的坐标之中。它所面对的，也不再是日本军人的纪念仪式，而是后来者对那段历史的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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