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上旬,唐山抗震救灾指挥部内,迟浩田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便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请准备一下,明早回京,中央派飞机来接。”电话那头没有说明任务,只留下了一句“回来就知道了”。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唐山大地震发生在7月28日,灾区重建和善后仍有大量事务,迟浩田作为军队方面的负责人之一,正忙着协调部队、物资与秩序。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紧急调离,谁也猜不透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

迟浩田立即联系秦基伟。对方人在北京,却同样没有得到消息,只说:“既然是中央安排,应该有重要任务。”这句话并没有让迟浩田安心,反而使他意识到事情非同寻常。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警卫和秘书被叫来收拾行装时,还以为只是一次普通调动。迟浩田却交代得格外仔细,甚至暗中考虑,倘若自己进京后遇到麻烦,也不能牵连身边工作人员。

第二天,几名军队负责同志到机场送行。有人神情凝重,迟浩田便故意把气氛缓和下来,逐一握手告别。飞机起飞后,他仍不知道目的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把各种可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抵达北京后,汽车驶入中南海。西楼会议室里,耿飚、刘西尧等人已经等候多时。迟浩田刚走进去,耿飚便迎上前来,说:“你来了就好,事情已经办成了。”迟浩田听后,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松动。

这里所说的“事情”,与1976年10月中央采取的重大行动有关。10月6日,中央对“四人帮”采取措施,随后北京的政治空气迅速发生变化。迟浩田此前长期处在风口浪尖,这次突然被召回,实际上是中央准备把他派往另一处关键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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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登奎随后到场,开门见山地说:“过去你在军报被扣上‘复辟’的帽子,这回到《人民日报》,再搞一次‘复辟’,把该恢复的秩序恢复起来,你愿不愿意?”这句话带有明显的历史背景,并不是要恢复旧制度,而是要纠正报社长期形成的混乱局面。

迟浩田没有立即回答。五年前,他曾被调到《解放军报》工作。经过调查,他发现报社在干部政策、新闻业务和组织管理方面存在不少问题,许多同志受到不实指责,正常工作无法开展。

他在会议上提出过尖锐批评,强调不能把某一时期的讲话,简单变成评价一个人的永久结论。尤其在落实干部政策时,迟浩田坚持调查事实、分清责任,反对用现成标签代替具体审查。

这类做法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后来,迟浩田被指责为“搞复辟”,工作受到限制,甚至失去人身自由。1974年,他被要求返回报社接受审查,直到1975年才重新回到北京军区工作。那段经历并不遥远,重新面对报社岗位,迟浩田自然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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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清楚,《人民日报》是中央机关报,影响范围远非一般单位可比。若报道方向和组织秩序继续失常,造成的影响会迅速传遍全国。迟浩田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回答:“坚决完成任务。”

接受安排后,他没有大张旗鼓地等待,而是迅速赶到报社。中央介绍信和华国锋的批示摆在桌上,原有负责人鲁瑛起初态度强硬,看到文件内容后,神情很快发生变化。迟浩田随即要求召开核心小组会议,相关人员不得无故缺席。

会上,他传达中央决定,明确报纸必须按照中央方针开展工作,不能继续把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面对个别人的冷淡态度,他强调:“宣传什么,抵制什么,都要有明确立场,不能含糊。”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对报社工作方式的重新界定。迟浩田要求建立正常的审稿制度,清理遗留问题,恢复编辑记者的责任分工,同时对过去受到不公正对待的同志重新调查。对于复杂案件,他反复强调要看事实,不能凭一段材料或一句话定性。

10月以后,《人民日报》的版面和报道逐步体现出新的政治要求。迟浩田亲自抓审稿、抓值班、抓组织协调,最忙时每天只能休息两三个小时。由于消息尚未完全公开,他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并不以公开负责人身份主持工作,而是先把报社运转稳定下来。

有意思的是,他采取的并非简单替换人员,而是边工作边调整。对问题严重、拒不执行决定的人进行处理;对一些有业务能力、过去受到牵连的老编辑和老记者,则重新听取意见,酌情安排岗位。这种处理方式,既维护了组织纪律,也避免了把报社变成新的派性场所。

迟浩田在《人民日报》工作了386天。任务完成后,他回到部队,报社的领导机构和工作秩序已经出现明显变化。所谓“再搞一次复辟”,在当时的语境里,指的是恢复实事求是的工作原则、恢复正常的新闻秩序,以及恢复干部政策应有的严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