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跟女同事上山摘荔枝,她的裙子突然被风吹起,她竟要我负责

1989年七月,厂里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大家嘴上骂着厂长,手上却没停。后山的荔枝熟了,厂里通知职工可以上山摘,算是给大家发的一点福利。那几天,车间里没活的人都拎着竹篮往山上跑,连门卫老周都请了半天假,说要给孙子摘几斤甜的。

我二十五岁,在技术科画图纸。赵玉兰比我小一岁,是厂办的打字员。

那天午休,她抱着一只竹篮站在技术科门口,问我:“陈师傅,下午有空吗?”

我抬起头:“有事?”

“后山的果子最高处还没摘着,你帮我一把。”

她说得自然,我却愣了片刻。

厂里想帮她摘荔枝的人不少。她长得清秀,性子又活泼,骑着自行车从厂门口经过时,总有人故意吹口哨。可她偏偏来找我这个不爱说话、连女工宿舍都很少去的技术员。

“我不会爬树。”我说。

“你会画机器,难道还不会爬树?”她把竹篮往我手里一塞,“走吧,别让别人抢光了。”

我只好跟她去了后山。

那片荔枝林是早些年厂里栽的,树龄长,枝叶密。山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碎石咯得鞋底生疼。赵玉兰走在前面,浅蓝色碎花裙的裙摆一晃一晃,偶尔被灌木挂住,她就回头扯开,冲我笑。

“你平时是不是特别怕女同志?”

“没有。”

“那你怎么一路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说荔枝。”

“荔枝有什么好说的?”

她撇了撇嘴:“你这个人,真没趣。”

走到林子深处,她指着一棵老树:“那上面还有一串,红得最好。”

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杈却很高。我把竹篮挂在腰间,踩着树皮往上爬。赵玉兰站在树下给我指方向,声音清脆,像山间跳动的水。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

我伸手扯下一串荔枝,朝她晃了晃。

她仰头喊:“小心点,别摔下来!”

我笑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会爬树吗?”

“会爬也不能逞强。”

她说这句话时,忽然有一阵风从山坳里卷了上来。

风来得又急又猛,吹得树叶哗啦作响。赵玉兰正弯腰捡落在地上的荔枝,身上的碎花裙被风从下往上一掀,裙摆一下子扬到了腰间。

我站在树杈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也愣了半秒,随即双手按住裙摆,猛地抬头看我。

四目相对。

我慌忙转过脸,手里那串荔枝差点掉下去。

“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赶紧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赵玉兰脸颊通红,眼睛却瞪得很大。她低头把裙子整理好,捡起地上的竹篮,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我说……风挺大的。”

“你刚才说什么也没看见。”

“我确实没看清。”

“那就是看见了一点?”

我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仰着脸看我,脸上的红一直蔓到耳根。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咬着嘴唇说:“陈建军,你得负责。”

我差点从树上滑下来。

“负责什么?”

“你看了我的裙子。”

“是风吹的。”

“我知道是风吹的。”她声音提高了,“可你看见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不用负责了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却急得额头冒汗。树下没有别人,只有风吹动枝叶的声音。我觉得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那你要我怎么负责?”我问。

赵玉兰明显没料到我会反问,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我顺着树干慢慢爬下来,站到她面前。她比我矮一些,此时却挺直了腰,像是在等我给一个交代。

“我可以道歉。”我说。

“我不要道歉。”

“那我把今天摘的荔枝都给你。”

“谁稀罕你的荔枝?”

“那你说怎么办?”

她看着我,忽然把脸偏到一边:“你娶我。”

山林里一下安静了。

远处有蝉叫,叫得断断续续。我的手还沾着树皮上的灰,掌心被荔枝刺划出了几道细口子。

“你说什么?”

“我说,你娶我。”她抬起头,脸红得厉害,语气却比刚才更坚定,“既然你看见了,就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和她是同事,平时说话都不超过三句。她家住在县医院的家属楼,父亲是厂里的副主任,母亲在医院上班。我的父亲开货车,母亲在菜市场卖菜,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妹妹。

她怎么可能真想嫁给我?

“赵玉兰,别开玩笑。”我低声说。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没有开玩笑。”

“你知道我家什么条件。厂里工资都发不全,我连一间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我知道。”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哄人。结婚以后,可能要跟我一起吃苦。”

“我知道。”

“你父母不会同意。”

“他们同不同意,是我的事。”

她回答得太快,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

我以为她只是一时羞恼,拿这句话来逼我认错。可她盯着我,眼神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先把裙子被风吹起来的事说清楚。”她说,“你到底看见没有?”

我沉默片刻,老实回答:“看见了。”

她的眼睛轻轻一颤。

“但我没有往下看。”我继续说,“我看见风把裙子吹起来,也看见你害怕别人看见。我第一反应是转开脸。”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说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我怕你生气。”

她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泥土。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如果生气,就不会叫你陪我上山。”

我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把竹篮捡起来,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还站着干什么?”

“不是要负责吗?”

“那你先把荔枝摘满。”

“摘满以后呢?”

“陪我回家见我爸妈。”

我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她转身回来,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我手里拿走一串荔枝,认真地说:“陈建军,我不是因为裙子才要你负责。我只是早就想找个理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你娶我”更让我发愣。

“你早就注意我了?”我问。

“你每天画图的时候,连别人喊你都听不见。”她说,“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闷,但是踏实。”

“可厂里那么多人喜欢你。”

“他们喜欢的是厂里的热闹,只有你从来不拿我开玩笑。”

她说完,又低下头。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照在她的发辫上,红色皮筋亮了一下。

我忽然不知道该先看荔枝,还是先看她。

那天下山后,我们没有直接回厂,而是去了她家。

她父亲果然不同意。

老人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看了我很久:“小陈,你拿什么养玉兰?”

“我现在没有什么。”我说,“但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值多少钱?”

我脸上发热,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现在不值钱,但我会把它变成钱。”

赵玉兰站在旁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别再说。可她父亲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过两个月就知道苦了。玉兰,你不能因为一阵风,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

赵玉兰抬起头:“不是因为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决定。裙子被吹起来只是一个由头,不是原因。”

她父亲气得站了起来:“你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替他说话?”

“我嫁的是我自己选的人,不是你们替我挑的人。”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拉住她的手:“玉兰,别跟你爸顶。”

她甩开我的手:“你别劝我。今天在山上你不是答应负责了吗?”

我怔住了。

她父亲也愣了:“负责?你们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玉兰脸一下红了,咬牙说:“风把我的裙子吹起来,他看见了,所以我要他负责。”

她父亲看看她,又看看我,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我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赵玉兰把脸埋得很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父亲听完,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叹了口气:“玉兰,你这是拿一辈子赌气。”

“我不是赌气。”

“那你想清楚,他家里穷,厂里又快撑不住。以后没有工资,房子也没有,你跟着他吃什么?”

赵玉兰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害怕,也有期待。

我知道,真正需要我负责的,从来不是她那条被风吹起的裙子,而是她把人生选择交到我面前时,我能不能接住。

“叔叔。”我站直了身子,“我现在给不了她房子,也保证不了厂子以后怎么样。但我能保证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我不会因为日子苦就把她推回娘家。第二,她如果有一天发现跟着我受不了,可以自己决定走,我不会拿今天的事绑住她。”

赵玉兰猛地抬头看我。

她父亲沉默了很久,才问:“你这是求婚,还是给我女儿留退路?”

“都是。”

赵玉兰的眼眶慢慢红了。她走到我身边,重新握住我的手。

“爸。”她说,“我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才嫁给他。我是因为他看见了,还知道转过脸去。”

她父亲没有再骂,只是疲惫地坐回椅子里。

一个月后,我和赵玉兰领了结婚证。没有酒席,也没有新家具。我们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租了厂区后面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

婚后第一天,她站在门口,把那条浅蓝色碎花裙挂进柜子里。

我问:“还穿吗?”

“穿。”她说,“为什么不穿?”

“万一又被风吹起来……”

她回头瞪我:“那你就闭眼。”

我笑着点头:“好。”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闭眼之前,先把我拉到有遮挡的地方。”

“知道了。”

“还有,荔枝熟了以后,再陪我上一次山。”

“还摘荔枝?”

“摘。”她走过来,仰头看着我,“这次我站在树下,你不许只顾着摘果子。”

“那我顾着什么?”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顾着我。”

后来厂子还是没能撑住,工资也拖得越来越久。我去外面学修机器,她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卖缝补。日子确实苦,可她从没因为当年的选择后悔。

很多年以后,我们偶尔回那片后山。

老荔枝树还在,枝干比从前更粗,山路却已经修成了石阶。那天风也很大,赵玉兰穿着一条普通的长裙,裙角被吹得轻轻扬起。

她下意识按住裙摆,转头问我:“陈建军,你现在还记得当年吗?”

“记得。”

“那你觉得,你负责得怎么样?”

我装作认真打量她:“房子有了,女儿也有了,荔枝树还活着。应该及格。”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谁问你这些?”

我握住她的手:“我负责的不是那条裙子。”

她安静下来。

风穿过荔枝树,带着熟果的甜味,吹白了她鬓角的头发,也吹皱了我的额头。

我说:“我负责的是,当年你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我没有装作没听见。”

赵玉兰看了我很久,忽然把头靠在我肩上。

“那就继续负责吧。”

“负责到什么时候?”

“到风不吹了为止。”

山风从我们身边掠过,掀起她裙摆的一角,又被她稳稳按住。

这一次,我没有慌,也没有转开脸。

我只是牵紧她的手,陪她坐在荔枝树下,看着满山的红果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