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中举之后为什么疯了?

小时候读课文,觉得这人太夸张,中个举人至于吗。

后来看到清朝的一组数据,我才明白,不是他疯了,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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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二百六十七年,一共只产生了大约两万六千名进士。

平均下来,一年不到一百个人。

而这条路,从你拿起书本那天算起,到金榜题名,至少要过五关。

第一关:童试——光入门就要考三场

很多人以为科举是"考一次试"。不是。

第一关叫童试,听起来像小孩儿的考试,其实要连着考三场:县试、府试、院试。

县试由知县主持,府试由知府主持,院试由各省学政主持。三场全过,你才是个秀才。

别觉得秀才好考。清朝院试的通过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三。

而且报名就够折腾的。你得填清楚姓名、年龄、籍贯,连长相特征都要写上。还要找五个人跟你互保——一个人作弊,五个人一起受罚。 最后还得找一个已经是秀才的人给你做担保。

还有个今天听起来很荒诞的规定:戏子、差役、乞丐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

你爷爷要是唱戏的,你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清朝道光年间,广东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还在考院试,考了一辈子,没考上秀才。

写《聊斋志异》的蒲松龄,十九岁就中了秀才,后面考了十几次举人,考到七十一岁都没中——一辈子卡在这一关。

第二关:乡试——最难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秀才之后,是乡试。三年才考一次,在省城,因为在秋天,又叫"秋闱"。

这是整条路上最难的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因为一旦中了举人,你就正式具备了做官的资格。

有多难?

全国每次参加乡试的考生大概十六万到十八万,最后录取五千到六千人。录取率稳定在百分之一左右。

乾隆九年,把全国举人名额定在了一千二百二十五人。

比考试更折磨人的是考场。

以江南贡院为例,每间号舍不到两平方米,三面砖墙,没有门。你要在里面答题、吃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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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中间只能回住处休整一晚。加起来,要在那个小格子里熬九天六夜。

夏天闷热,冬天刺骨。有人虚脱,有人直接病倒。

现在你再回头看范进——考了二十多年,全省就录那么几十个人,他中举之后疯了,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第三关、第四关:会试和殿试

中了举人,第二年进京考会试,因为是春天,叫"春闱"。

全国一千多名举人同场竞技,最终录取二三百人,录取率百分之二到三。

通过的人叫贡士。

最后一关是殿试,皇帝亲自主考。殿试基本不淘汰人,只排名次,分三等:

  • 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称"进士及第"
  • 二甲:赐进士出身
  •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三名直接进翰林院,其余进士还要再考一次"朝考",或者入翰林院当庶吉士,或者外放到地方当知县。

算总账:一万个人里,只有七个

把这一路加总起来看。

从童生到进士走完全程,综合通过率不足万分之七。

换句话说,一万个读书人里,只有七个人能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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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科举一千多年,录取的进士总共十多万人,平均每年不到一百人。

但数据之外,还有一本经济账

这才是最残酷的部分。

普通私塾一年学费十两银子,相当于农家半年的收入。请名师进好私塾,一年几百两不稀奇。流行的范文和讲义,一本要几十两。

进京赶考的路费、食宿、打点,从童生一路熬到进士,没有上千两银子下不来。

很多家庭是卖地、卖家产,供一个人读书。

一旦失败,全家跟着掉进深渊。有人熬到老母去世,家里连棺材钱都凑不出来。

就算中了进士,也不等于万事大吉。 等官缺要等好几年,这期间没有收入,只能借债。当上七品小官,一年的俸禄才几十两——养幕僚、应酬同僚、打点上级,样样要钱。

寒门出身的官员,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还债。

它残酷,但它运行了一千三百年

不过话说回来——一套制度能运行一千三百年,靠的绝不只是残酷。

日本学者宫崎市定在《科举史》的绪论里说过一句话:

"在论及中国民族性的本质时,也必须将科举带来的后天性一并考虑进去。"

意思大概是:科举不只是一套选官制度,它塑造了一代代人的思维方式,也塑造了整个社会结构。

它让"读书改变命运"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信念——这个信念,今天还在。

(注:本文数据引自《清史稿》及公开文史资料,清代科举具体录取数字各史料记载略有差异,此处取常见说法,保留"约""余"等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