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春,江苏金坛城下,太平天国襄王刘官芳面对携带洋炮、洋枪的常胜军,没有选择出城硬拼,而是故意撤去城头旗帜,将城外营垒的兵力收回城内。城上看似空虚,城下却早已布置好了杀机。
金坛并不是一座普通县城。安庆失守后,天京外围的防线不断收缩,金坛正处在江南战场的重要位置。谁控制这里,谁就能牵制溧阳、丹阳一带的兵力,也能为天京东南方向多争取一层屏障。
刘官芳能够守住金坛,并非偶然。他是广西武宣人,早年加入太平军,曾在韦俊部下任职。韦俊既能攻城,也善于防守,刘官芳在其麾下积累了相当的作战经验。到1856年天京事变前,他已经做到冬官又正丞相,成为军中颇受重视的将领。
1859年,韦俊在池州率部投清,刘官芳一度被裹挟其中。但这次经历并没有改变他的选择。不久,他与黄文金、赖文鸿、古隆贤等人率部反正,重新夺回池州。洪秀全随后将右军主将一职交给刘官芳,他也因此长期在皖南作战,并与赖文鸿、古隆贤并称“皖南三支撑”。
有意思的是,刘官芳真正闻名于世的战例,却发生在江苏金坛。此时的太平军已经处在极其困难的阶段,兵员减少,粮械短缺,许多将领开始寻找退路。与之相对,戈登统率的常胜军装备精良,拥有洋炮和较为先进的枪械,战场经验也十分丰富。
金坛外围的溧阳失守,使形势骤然恶化。守将吴人杰率部投降,戈登随即率常胜军向金坛推进。对刘官芳而言,这意味着敌军不必再分兵牵制,可以集中力量直接攻城。
他没有急着展示兵力,反而命令部下撤去城头旗帜,又让城外营寨的士兵全部进入城内。部将对此难免疑惑,有人问:“城外空了,敌人若是趁势压上来,怎么办?”刘官芳只回答:“让他们靠近些。”
这不是怯战,而是有意利用金坛城墙和近距离作战的优势。太平军缺少火炮,若在城外与常胜军对射,无异于以短击长。把敌人引到城墙缺口附近,再用滚木、擂石、火药包和冷兵器近战,才有可能扭转装备上的差距。
戈登抵达后,在距城约千米处设置炮兵阵地。炮火从上午开始持续轰击,三个小时后,金坛城墙被轰开缺口。按照常理,守军此时应当慌忙修补或撤退,可城内依旧异常安静,这反而让进攻者判断守军已经遭到重创。
炮击停止,常胜军第一梯队开始向缺口推进。士兵乘小艇或沿着被轰开的地段靠近城墙,准备一鼓作气冲入城内。就在他们进入太平军预设范围时,刘官芳下令出击。
藏在城墙和战壕后的太平军突然现身,居高临下投掷滚木、擂石、火药包,甚至将粪桶一并砸下。方法谈不上精巧,却极具杀伤力和扰乱效果。常胜军队形很快被打散,只能边射击边后撤,留下伤亡人员和散乱器械。
戈登没有因此收兵。据相关战事记载,他亲自带领第二梯队再次进攻。城墙缺口处很快变成近距离搏杀的场所,刘官芳也提剑赶到前线,和士兵一起守住突破口。
混战中,一名太平军将领抡起石块,击中戈登头部,戈登当场受伤倒地。太平军士兵正要上前追击,却被戈登的卫兵开枪阻挡。常胜军见主将负伤,士气受到明显影响,只得将他带离前沿。
戈登受伤后,副官柏郎仍率第三梯队攻向城墙。可这一次,太平军已经重新布置,进攻部队刚接近缺口,伏兵便从两侧杀出。双方再次陷入肉搏,常胜军伤亡严重,柏郎也在混战中负伤,攻势随即瓦解。
三次冲击均未能突破,常胜军暂时退至城外。刘官芳没有把胜利理解成可以喘息的理由。当夜,他组织小规模反击,利用少量火枪进行骚扰,同时向敌营投掷火药包,使常胜军营地始终无法安稳。
夜袭并未依靠强大火力,而是不断制造声响、火光和混乱。戈登部队经过连续攻城,又失去突然突破的机会,士气已经受到影响。到天亮前后,常胜军撤离金坛方向,退往溧阳一带。
金坛之战的价值,不在于太平军拥有何种精良武器,恰恰在于刘官芳清楚地看见了双方差距,并没有按照敌人的方式作战。他放弃城外决战,把炮火优势压缩在城墙缺口之外,再用伏击和近战弥补兵器不足。
战后,戈登方面的记载提到,常胜军有包括泰特、巴宁在内的军官阵亡,士兵也有较大伤亡。具体数字在不同材料中存在差异,但常胜军进攻金坛受挫、戈登本人负伤一事,成为这场战斗最受关注的部分。
刘官芳后来仍未能改变太平天国整体败局。可是,在金坛城墙下,洋炮没有自动带来胜利,训练有素的常胜军也没有如愿从缺口突入。那一夜,决定战局的不是武器新旧,而是守城将领对地形、时机和人心的准确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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