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华北军区对一名正师级干部执行枪决。
此人叫沙飞，华北画报社主任。判决书需要聂荣臻签字。
落笔之后，聂荣臻沉默许久，轻声嘱咐身边工作人员：“他是广东人，爱吃鱼，想办法给他弄点鱼吃。”
沙飞原名司徒传，1912年生于广州。他原本在汕头电台工作，一次旅行接触摄影后，决定以此为事业。他辞去稳定工作，前往上海，给自己取笔名沙飞。
1936年，鲁迅病逝。沙飞拍下鲁迅遗容和悼念活动，照片刊发后，在国内引起很大反响。全面抗战爆发，他背起相机奔赴山西前线。
平型关大捷之后，沙飞到五台山找到聂荣臻，主动申请加入八路军，做专职摄影记者。聂荣臻看过他拍摄的作品，当场同意，还把战场上缴获的法国韦尔脱相机交给沙飞。
“把抗战真实情况拍出去。”聂荣臻对他说。
考虑到摄影工作的特殊性，聂荣臻给了沙飞特殊安排。每月津贴8元，高于自己的5元；允许他不用参加早操，还专门配马，方便往返前线拍摄。
八年抗战，沙飞深入晋察冀各个战场。《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白求恩大夫在手术中》《聂荣臻与日本小姑娘》，都是他留下的经典影像。
1942年，在聂荣臻支持下，沙飞创办《晋察冀画报》，这是人民军队第一份正规摄影画报。
解放战争后期，沙飞升任华北画报社主任，职级为正师。
长期战地生活，严重损害了沙飞的健康。
他患上肺结核，1948年5月住进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主治医生是留用的日籍内科医生津泽胜。
住院期间，沙飞精神状态逐步恶化。他坚信鲁迅是被日本医生害死，认定津泽胜想要谋害自己。
医生开的药，他不肯服用，X光检查，他看作放射线加害。
他多次写信向上反映，称医院内部潜伏特务。
身边战友只认为他久病烦躁，没能识别这是精神疾病。
1949年12月15日，悲剧发生。
沙飞叫津泽胜到病房沟通出院事宜。
津泽胜开完处方转身离开，沙飞突然掏出手枪，连续开枪。
津泽胜倒地后，沙飞上前补枪。警卫员赶来夺枪，沙飞大声喊道：“他暗杀我，我就要打死他！”两天后，津泽胜抢救无效死亡。
案件移交军法审理。
受限于当年国内精神病诊疗水平，专家鉴定给出结论：沙飞精神健全，属于蓄意杀人。
1950年1月，沙飞被开除党籍；2月24日，军法处判处死刑。
拿到判决书，聂荣臻第一时间询问：“沙飞的精神到底正不正常？”
得到否定答复后，他缓缓开口：“挥泪斩马谡吧，但要厚葬，他对革命的贡献很大。”
行刑当日是3月4日。沙飞拒绝下跪：“我是共产党员，不是敌人，不能跪。”
执行战士向他敬了一个军礼，随后扣动扳机。军区按正师级规格，妥善安葬沙飞。
三十多年时间里，沙飞的家人没有放弃申诉。
1980年起，沙飞妻子王辉带着子女，持续提交申诉材料。
1985年，医学专家重新鉴定，确认沙飞作案时处于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发作期，丧失辨认和自控能力，依法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聂荣臻得知鉴定结果后感慨：“他杀了人是事实，我们判了他也是事实，他有精神病是事实，该纠正就要纠正。”
1986年5月19日，北京军区军事法院撤销原判，恢复沙飞军籍。同年6月，他的党籍恢复。
如今我们看到大量珍贵的抗战战地照片，大多出自沙飞和他搭建起来的摄影队伍。他用相机定格下民族抗争的画面，这份历史贡献，不会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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