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4年正月十六日,成都城内刀光剑影。刚刚灭掉蜀汉、被封为司徒的钟会,突然把魏军所有高级将领关进了大牢。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位司马氏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拿出一份郭太后的遗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讨伐司马昭!

你没看错。灭蜀的功臣,转头要灭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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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25年,钟会出生在颍川长社。这个地方在今天的河南长葛。颍川钟氏在当时是顶级名门,钟会的父亲钟繇做到了曹魏太傅的位子,位列三公之首,还是名震天下的书法大家。光这个出身,就足以让钟会站在同龄人够不着的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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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刻起,钟会就注定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弱冠入仕之后,钟会很快展现出过人的政治嗅觉。公元249年,高平陵之变爆发,司马懿发动突袭,一举夺取曹魏大权,天下格局一夜巨变。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淮南地区先后爆发三次大规模叛乱,曹魏地方势力不断挑战司马氏的统治地位。钟会每一次都站在了司马家这一边,每一次都立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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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诸葛诞之后,钟会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累拜司隶校尉,插手朝廷大小事务和官员任免,俨然成了司马昭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钟会还干了一件让司马昭特别看重的事。公元260年,魏帝曹髦不甘心做傀儡,亲自带着侍卫冲出皇宫,打算武力夺回权柄。钟会提前替司马昭出了主意,协助化解了这场危局。曹髦被杀之后,钟会又参与善后事宜。从这件事开始,钟会在司马昭心中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

有意思的是,钟会的亲哥哥钟毓,对弟弟的野心早有察觉。钟毓曾经私下告诫司马昭:"我弟弟才智过人,好玩弄权术,恐怕野心不小,不可不提防。"司马昭听了一笑,回了一句:"若将来果真如此,我只治钟会的罪,不连累钟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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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后来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司马昭大喜,拜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统领十余万大军从汉中方向发起进攻。另一路由征西将军邓艾率三万人马从陇右出击,负责牵制蜀汉名将姜维。第三路由雍州刺史诸葛绪从祁山出发,切断姜维的退路。三路大军,十八万兵马,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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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进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钟会率军攻占汉中之后,在剑阁遭到姜维的顽强阻击。剑阁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钟会的十万大军被姜维死死堵住,推进不了一步。粮草开始吃紧,钟会甚至考虑撤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邓艾做了一件改写历史的事。邓艾率领精锐部队从阴平小道偷渡,翻越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直插成都平原。蜀汉措手不及,诸葛亮的后人诸葛瞻在绵竹迎战,兵败殉国。蜀后主刘禅开城投降,蜀汉宣告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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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钟会心情极其复杂。蜀汉灭了,大功一件。可灭蜀的头号功臣是邓艾,不是钟会。邓艾孤军深入、以少胜多,一举灭国,这个功劳光芒万丈。钟会统帅十万大军,结果被姜维挡在剑阁动弹不得。论战绩,钟会被邓艾甩了一大截。

嫉妒的火焰,开始在钟会心里燃烧。

更要命的是,邓艾在成都自行封赏蜀汉旧臣,俨然一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架势。司马昭对此也很不满。钟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边向司马昭打报告,说邓艾有谋反之心;一边暗中拉拢蜀汉降将姜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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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是什么人?诸葛亮的衣钵传人,蜀汉最后的名将。表面投降钟会,心里想的却是借钟会之手杀掉魏军将领,再反手灭掉钟会,恢复蜀汉政权。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钟会成功扳倒了邓艾。司马昭下令收捕邓艾父子,钟会派监军卫瓘去执行。邓艾被押上囚车那一刻,钟会成了蜀地唯一的军事统帅。手握十几万大军,背后是蜀地的天险,面前没有了竞争对手——这种权力的滋味,让钟会彻底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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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4年正月十六日,钟会动手了。

满堂将领面面相觑。这诏书真假谁也说不清楚,可钟会手里有兵。在场的将领们被全部扣押,关进大殿侧房。钟会下令封锁成都各处城门,同时与姜维紧急商议下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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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姜维的建议,最干脆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将领全部杀掉。将领们一死,下面的士兵群龙无首,自然只能听命于钟会。可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犹豫了。这些将领不是别人,都是跟着钟会从关中一路打过来的老部下。杀了,是不是太绝了?不杀,又怕这些人成为隐患。

就是这一犹豫,要了钟会的命。

被关起来的将领中,有一个叫胡烈的。胡烈是安定胡氏出身,当时担任军中高级将领。胡烈被扣押之后,想方设法向城外传递消息。消息很快传到了胡烈的儿子胡渊手里。胡渊年轻气盛,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召集部曲,擂鼓起兵。

正月十八日,距离钟会宣读矫诏仅仅两天。胡渊率领的乱军冲破了成都的城门。城内的魏军士兵本来就对钟会造反这件事心里没底,看到有人带头冲锋,纷纷响应。军心一散,钟会的一切计划都成了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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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在宫殿内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急忙问姜维怎么办。姜维回了四个字:"杀掉这些人。"钟会赶紧下令处死被关押的将领。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被关押的军官们用桌椅顶住了房门,拼死抵抗。外面的乱兵已经攻进了宫殿大院。

最后的混战惨烈至极。钟会拔剑亲自搏杀,砍倒了好几个冲进来的士兵。可乱箭如雨点般射来,钟会很快被射倒在地。一代枭雄,就这样死在了乱军之中,年仅四十岁。

姜维的结局同样悲壮。这位蜀汉最后的名将拔剑冲杀,左劈右砍,奈何寡不敌众。据史书记载,姜维当时旧疾发作,心痛难忍。仰天长叹一声后,拔剑自尽,终年五十九岁。这一天,宫殿内外死了数百人。蜀汉旧将张翼、蒋斌也在乱军中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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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长安,司马昭一点都不意外。

事实上,司马昭对钟会的野心早有防备。邵悌曾经提醒司马昭说:"钟会手握重兵,兵力是邓艾的六倍,收捕邓艾绑绑有余,可钟会自己怎么办?"司马昭的回答意味深长:"我亲自出兵到长安,不是为了邓艾,是为了钟会。"

这句话说明一切。司马昭在命钟会收捕邓艾的同时,已经亲自率领大军从洛阳出发,进驻长安。一旦钟会有异动,司马昭的大军可以迅速沿陈仓道进入蜀地。钟会以为自己手握十几万大军就可以据蜀自立,根本不知道身后已经被人堵死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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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一点是,钟会手下的兵,不是钟会的兵。这些士兵从关中、中原跟着钟会打到蜀地来,家人都在北方。跟着钟会造反,打赢了不过是在蜀地混日子,打输了全家遭殃。这笔账,普通士兵算得比钟会清楚。胡渊一声令下,整支大军瞬间倒戈,不是偶然。

钟会的失败,从根子上就注定了。

回过头来看,钟会造反有三个致命的错判。第一,高估了自己的威望。钟会是谋士出身,不是靠带兵打仗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军事统帅。这些士兵跟钟会没有过命的交情,凭什么为钟会卖命?第二,低估了司马昭的手腕。司马昭从父兄手中接过权柄,经历了多少次政治风浪?淮南三叛、曹髦夺宫,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对付一个钟会,司马昭根本不需要太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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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钟会错信了姜维。姜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钟会。姜维的真实目的,是借钟会之手杀掉魏军将领,再杀钟会自己,最后扶持刘禅复辟蜀汉。这个计划本身就极其冒险,更何况钟会在关键时刻又犹豫不决,给了对手反扑的时间。

钟会死后,司马昭下令不追究钟氏家族其余成员的罪责。钟会的哥哥钟毓虽然已经病逝,但钟毓的后人得以保全。这正好印证了当年司马昭对钟毓说的那句话。至于钟会的两个养子,钟邕随钟会一同死在了成都,钟毅在洛阳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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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门之后,一个少年天才,一个谋略过人的权臣,一个灭国级别的功臣,用四十年攀上权力的巅峰,又用两天从巅峰跌入深渊。钟会这一生,聪明一世,却在最后一步棋上满盘皆输。

蜀地的天险挡不住乱军的刀枪,矫诏的把戏骗不过老辣的司马昭。权谋和野心一旦失去了根基,再精密的算计也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