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那盆靠栏杆。白盆,外边一层灰。叶子有的还绿,有的从边上黄进来,有一片几乎全黄,耷拉着。土是黑的,表面汪着水,没下去。浇水壶倒在砖上,口朝这边,是我刚才放下就没扶。栏杆外面是对面的楼,天不晴也不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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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我浇得很勤。看见土面干一点就浇,有时一天两次。浇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管它。不管的那些天,我会过意不去,像欠了它。所以水是按我的不安来的,不是按它喝得了多少。盆小,根就那么些。水多了,根泡着,叶子先从老的那几片开始黄。
我蹲下去捏那片黄的。指腹按上去,软,一半还绿,边上有褐色的小点。土亮,反光。手指头沾黑了。绿的那些还硬,我没再碰。壶也不扶。扶起来像还要浇。今天不能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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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上有灰,我的袖子蹭到了,没拍。对面楼有一家窗户开着,晾着衣服,我看了一眼就收回来。这盆是搬来那年买的,花店的人说好养,浇浇就活。我听了,就浇。活是活了,黄也是我浇出来的。水壶躺在那儿,里面应该还有一点,我没倒掉,也没捡起来。捡起来手会痒,痒了就想再给它一点。
好意这个词我说得别扭。浇水算什么好意。可它跟有些关心是一回事:按自己想表示的节奏来,不管对方接不接得住。接不住的时候,你还觉得自己做了。它黄了,你才看见做过头。
少浇几天。黄的那片如果掉了,就掉了。剩下的绿如果还在,说明它自己会停在一个能活的水量上。这个水量不是我看着舒服的那个。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掉。壶还躺着,明天早上再扶。扶之前先看土干不干,干了再浇一点点,不按我心里的那份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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