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4年的成都,刚拿下蜀汉的钟会干了件全天下都想不到的事。他把跟着自己来的魏军高级将领全关了,掏出一份郭太后的遗诏,宣布要清君侧,揍自己的老东家司马昭。谁能想到,这个司马氏一路提拔上来的亲信,灭蜀功臣转头就反了。
钟会出生在225年的颍川长社,老家就是现在的河南长葛。颍川钟氏是当时响当当的顶级豪门,老爹钟繇官居曹魏太傅,位列三公,还是名震天下的书法大家。光这出身,就让同龄人连尾灯都看不到。
钟会从小就聪明得离谱,十三岁那年被曹丕召见,哥哥钟毓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一点不慌。曹丕问钟毓为啥流汗,钟毓说战战惶惶,汗出如浆。转头问钟会为啥不出汗,钟会慢悠悠答道,战战栗栗,汗不敢出。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天子能说出这话,气度机敏全拉满,从出生就注定不是甘于平庸的人。弱冠入仕之后,钟会的眼光准得吓人,每次站队都没错过。高平陵之变司马家夺权,之后淮南接二连三出叛乱,钟会次次战司马家,次次都立功劳。
255年毌丘俭和文钦在淮南造反,钟会跟着司马师出征,掌管机密事务。打赢这一仗之后,钟会从幕后走到台前,正式进了司马氏的核心决策圈。两年之后诸葛诞带着十五万人马在寿春造反,钟会跟着司马昭亲征,屡出奇谋,把敌情判断调度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时的人都把钟会比作西汉的张良,都说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平定诸葛诞之后,钟会官位再升一步,当上了司隶校尉,朝廷大小事务官员任免都能插得上话,妥妥是司马昭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后来魏帝曹髦不甘心当傀儡,带着侍卫冲出皇宫要夺权,钟会提前给司马昭出谋划策,帮着化解了危机。曹髦被杀之后,钟会又参与善后,从这事之后,钟会在司马昭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有意思的是,钟会的亲哥哥钟毓,早就看穿了弟弟的性子。他曾经偷偷私下告诫司马昭,我弟弟才智过人,就是好玩弄权术,恐怕野心不小,不能不防。司马昭听完哈哈一笑,说真要是将来出了事,我只治钟会一个人的罪,不会连累钟氏全族。
谁能想到,这话后来一字不差应验了。263年司马昭打算伐蜀,满朝文武几乎没人看好这件事,大大小小的将领谋臣都反对,说蜀道难行,劳师远征不划算。只有钟会站出来力挺,说蜀汉现在国力衰败朝政乱,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司马昭大喜过望,直接拜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统领十多万主力从汉中方向进攻。另外一路邓艾带三万人在陇右牵制姜维,诸葛绪带人马去断姜维退路,三路一共十八万大军,声势浩大打向蜀汉。
战争的进展出乎所有人预料,钟会拿下汉中之后,在剑阁被姜维死死挡住。剑阁地势险要,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钟会十万大军推不动半步,粮草慢慢跟不上,钟会都已经在考虑撤军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邓艾整了波大活,带着精锐偷偷从阴平小道偷渡,翻过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直接插到了成都平原。蜀汉压根没防备,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带兵在绵竹迎战,兵败战死。刘禅直接开城投降,蜀汉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来,钟会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蜀汉灭了是大功一件,可头功是邓艾的,轮不到他。邓艾孤军深入以少胜多直接灭国,这功劳光芒万丈,钟会带着十万主力被挡在剑阁,论战绩真的被甩出一大截。
嫉妒的小火苗一下就在钟会心里烧起来了。更不巧的是,邓艾占了成都之后,自己封赏蜀汉的旧臣,完全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架势,司马昭本来就对邓艾不满。钟会一下抓住了机会,一边给司马昭打小报告说邓艾要谋反,一边悄悄拉拢投降的姜维。
姜维是什么人,诸葛亮的衣钵传人,蜀汉最后的名将。他表面投降钟会,心里打的算盘是借钟会的手杀掉魏军高级将领,之后再反过来除掉钟会,恢复蜀汉。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钟会顺利扳倒了邓艾,司马昭下令收押邓艾父子,钟会派卫瓘去执行了命令。邓艾被押上囚车之后,钟会就成了蜀地唯一的军事统帅,手握十几万大军,背靠蜀地天险,又没了竞争对手,权力一下冲昏了头。
公元264年正月十六,钟会动手了。他把魏军牙门将以上的军官都召集到成都的蜀汉旧宫殿,名义上是给郭太后办悼念,实际上要宣读伪造的遗诏,说郭太后留了命令要他讨伐专权的司马昭。
在场将领全被扣押关了起来,钟会下令封锁城门,然后跟姜维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姜维建议干脆把这些将领全杀了,免得留下隐患,钟会偏偏在这时候犹豫了。这些都是跟着自己从中原打过来的老部下,真下死手他有点不忍心,不杀又放心不下。
就是这么一点犹豫,直接把自己的命给做没了。被扣押的将领里有个叫胡烈的,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给了城外的儿子胡渊。胡渊年轻气盛,接到消息立刻召集部曲,擂鼓起兵杀向成都。
才过了两天,正月十八,胡渊带着人就冲破了成都城门。城里的魏军士兵本来就不想跟着钟会造反,家人都在北方呢,跟着造反赢了也就留在蜀地,输了全家遭殃,谁愿意干这买卖。看到有人带头,呼啦一下全跟着反了,军心一散,钟会的所有计划全成了废纸。
钟会在宫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赶紧问姜维怎么办,姜维说只能杀了这些被关的将领。钟会赶紧下令动手,可已经来不及了,外面的乱兵已经攻进了宫殿大院。被关的将领也顶住门拼死抵抗,里外一夹,钟会这边直接崩了。
最后混战里,钟会亲自拔剑搏杀,砍倒了好几个冲进来的士兵,还是被乱箭射倒在地,死的时候才四十岁。姜维拼到最后,旧疾发作心痛难忍,长叹一声拔剑自尽,终年五十九岁,那天宫殿里外死了几百人,好几个蜀汉旧将也跟着遇难。
消息传到长安,司马昭一点都不意外。其实早在出发之前,就有人提醒司马昭,钟会手握重兵,抓邓艾肯定够,可他自己要是反了怎么办。司马昭当时就说,我亲自带兵去长安,不是为了邓艾,就是为了钟会。
也就是说,钟会刚动了反心,后路就已经被司马昭堵得死死的。钟会以为手握十几万大军就能靠着蜀地天险自立,根本想不到身后早就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会这一波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他错就错在好几个地方,哪一个都能要了命。他高估了自己在军中的威望,自己是谋士出身,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统帅,士兵跟他没有过命的交情,凭什么跟着他造反掉脑袋。
他还低估了司马昭的手段,司马昭从父兄手里接下权力,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淮南三叛曹髦夺宫,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过来的,对付钟会,根本不用费多大劲。
最坑的一点,还是错信了姜维。姜维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钟会,从来没真心归顺过,带着这么一个卧底在身边,能做成事才怪。
钟会死了之后,司马昭兑现了当年对钟毓的承诺,没有连累钟家其余的人,只有钟会的两个养子跟着被处死。一个名门之后的少年天才,靠着四十年的经营爬到权力巅峰,结果只用了两天就跌得粉身碎骨,真的是聪明一世,最后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没有根基的野心,再精密的算计,也不过是一场注定输的豪赌,留不下任何东西。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三国志·魏书·钟会传,中华书局 三国志·魏书·邓艾传,上海古籍出版社 世说新语·言语篇,中华书局 资治通鉴·魏纪十,巴蜀书社 华阳国志·刘后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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