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道是北宋词坛婉约派的著名代表人物,与其父晏殊齐名,被称为“小晏”,他虽然贵为当朝宰相的第七子,却大半生穷困潦倒,仕途困顿,饱尝了人情冷暖与聚散无常。
晏几道很有骨气,其父亲晏殊是一代名相,天子之师,亦是一代文坛领袖,门生故吏众多,他却从来不借父辈光环为自己谋取好处,哪怕后来落魄了,也不曾求过一人。
晏几道性格叛逆,虽然,他自幼聪慧,七岁属文,不到十四岁,就在词坛上与其父晏殊齐名,可十分叛逆,不习进士文,压根不热衷科举入仕,平时,就喜欢我行我素,放浪形骸。
晏几道很穷却穷的很坦荡,其父晏殊病逝时,他才十七岁,尚未及冠,二哥分给了他一些家产,但秦楼楚馆,烟花柳巷,都是销金库,那些财产很快就被他败光了,从此,他坦然地做起了穷人。
晏几道为人仗义,他热衷于交友,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哪怕常常遭到背刺,也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还为此而入了狱,可他从来没抱怨过这些朋友,始终是交而不弃。
晏几道晚年,追忆起往昔与相知之人的欢聚时光,深刻地体会到离别之后漫长又无望的守候,再回想到自身的半生落拓,不禁感慨万千,写下一首《鹧鸪天·醉拍春衫惜旧香》。
词作原文如下: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
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这首词的大意是:
带着几分醉意,轻轻拍打身上的旧春衫,舍不得那衣衫上残留的旧日欢聚的余香。
好像是上天故意要用这缠人的离愁别恨,来折磨我这素来疏狂不羁的人。
年复一年,郊野的道路上,长满了萧瑟秋草。
日复一日,我独自在小楼之中,枯坐到夕阳西下。
抬眼望去,云影缥缈遥远,水波浩渺苍茫。
远行之人的归家之路,竟然这般漫长。
原来,刻骨铭心的相思,本就是没有办法用言语说清道明的。
就不要再对着那些精致的信笺,空自洒落热泪几行了。
晏几道这首《鹧鸪天·醉拍春衫惜旧香》是一首离别怀旧词。
整首词开篇以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切入,“醉拍春衫”的动作里藏着难以自抑的情绪,“旧香”作为过往欢乐时光的具象载体,瞬间把人拽进了对前尘往事的追忆里,一个“醉”字,既是酒意的熏染,更是心事沉郁之后的情绪外化,同时,将自己无从排解的怅惘归咎于天,平日里疏狂不羁的人,偏被离恨牢牢困住,看似无理,实则把离别带来的无力感写得格外真切。
接着,连用了“年年”与“日日”两个叠词,把时间的绵延无尽直接铺展开来,秋草一岁一枯荣,象征着离别已经熬过了无数个寒暑,夕阳每日沉落,又写尽了独倚楼头之人从朝到暮的漫长守望,一在陌上郊野,一在楼内幽室,在空间上内外呼应,把抽象的离恨揉进了最寻常的自然景象里,不用刻意渲染,孤寂凄凉的氛围已经漫溢出来。
然后,笔锋一转,视野拓宽,渺渺云影与茫茫江水,把离人的归途拉成了没有尽头的长路,原本就沉重的相思,在这片苍茫天地间更添了几分渺茫。
最后,发出最深沉的感慨,看似是自我宽慰的决绝之语,实则是情到深处的无可奈何,当相思深到言语都无法承载,当书信根本无从寄达,再多的笔墨与泪水,都不过是徒劳的消耗,这种克制的宣泄,比直白的哭诉更显沉郁,余味久久不绝。
突出特点是以清疏沉郁的笔力,把寻常相思写得哀而不伤,先以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切入,衣衫上残留的一缕旧香,直接打通了当下与往昔的边界,再用时空交织的手法,营造极致意境,层层拓展出辽远空阔的整体意境,让无形的离恨有了可触摸的宏大载体,最后,用反语抒情,反而把相思的沉痛推到了顶峰。
总起来看,晏几道这首词跳出了普通相思词的纤弱格局,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却以时空交织的意象网络,把自己独有的“语淡情深”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把自己从富贵云端跌落、半生落拓的身世之慨,完全揉进了男女离情之中,既写尽了人间相思的共通况味,也隐含着自己半生跌宕之后,对聚散无常的深沉慨叹,让普通的男女离别之情,多了一层繁华落尽后厚重的人生质感,这也是这首词能成为千古名篇的核心原因。
词中最后两句:“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是千古名句。
相思是一种很玄妙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常常与人纠缠不休,剪不断理还乱,乃至让人欲生欲死,生死难舍,又岂是几张信笺能写清楚的呢?当然,也不是几行热泪就可以解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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